第59章(2 / 5)
悬崖边上,还跪着数十个少年郎,或男或女,以头抢地,额头磕在小而尖锐的石子儿上,渗出黑红血迹,从额头断断续续地流到鼻尖。
在一众衣着朴素的百姓中,越兰溪看见了阿宣。他神情悲痛,再难看到往日的朝气与明朗,但是也没有随着众人一起磕头,而是静静地跪在一边,穿过人群,和越兰溪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又随即暗下去。
“芊芊!”
李承启跟上来,看见了跪在另外一边的顾芊,她瑟瑟发抖跪着,身形矮小,几乎被淹没在人群中,如果不是李承启眼尖注意到,很难发现,在这一堆难民中会发现顾芊。<
顾芊跪在角落里,无聊地打着哈欠,数着地面上的沙砾。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抬头向前看,只看到那个讨厌的女子、和一个从没见过的年轻男子以及一群身着黑灰色铠甲的士兵。
这就是阿宣说的坏人?
看了看男子的容貌,心中想着,这样的样貌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吧。又看到他身旁跟着的越兰溪和方洄,上一次吃瘪的场面又在脑海中浮现,能和她们一起的,肯定也不是好人!
顾芊气呼呼地低下头,继续一颗一颗数着方才抓在手中的沙石。
阿宣说了,不要随便动,不要随便看,只需要乖乖的坐在这里就好。没事,反正阿宣也在陪她,虽然,有点可惜,她没有和阿宣挨在一起。
唉,今日和阿宣说话时常又减少了一点。
她现在只想要快点把这些坏人抓到,阿宣答应她了,只要抓到了坏人,就带她去江南,她可喜欢江南了,江南风景好,她只在书中看到过,却不曾亲眼见过。
她可以和阿宣一起建一个小院子,一起种花种菜,再花圃中离一个小秋千,最好是再买一间铺子,阿宣喜欢做木工,她和阿宣一起好好地经营这一间小铺子。等到阿宣愿意来,他们便成婚,婚后再生一个小娃娃......
顾芊望着手心出神,想到这些,她的脸突然一阵滚烫,想得太远了,阿宣愿不愿意还不一定呢,阿宣总是对她若即若离,有时对她好得不得了,有时又冷脸相待。
就像昨日,阿宣突然对她亲近,她开心极了,以为她的月亮终于来了。
结果......她就到了这里。但是没事,她相信总有一天,阿宣定然能看见她的好,爱上她的!!!
越兰溪一一扫视过被人抓到此处的难民,虽然都是灰头土脸,形容消瘦,但是掺杂在其中的,有普通老百姓,但是行伍之人也占半数。那些人的身姿姿虽刻意佝偻,手掌却有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袖口下隐约可见的旧伤,绝非寻常农户所有。
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阿宣身上。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越兰溪的指尖悄然扣紧了腰间的长枪,枪尖微微泛出冷光,目光又扫向角落里的顾芊。李承启已然快步走上前,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急切与痛惜,伸手便要去扶她:“芊芊,别怕,哥哥来接你了。”
“冷静。”她拦住李承启。
用刀抵住前排难民的头的将士头头吹燃火折子,对着火药引线晃了晃,示意李承启等人不要轻举妄动,“谁敢上前,你们就给我们一起陪葬!”
一声冷喝骤然打破了僵持。众人看见他的手中捏着一支燃着幽蓝火苗的火折子,拇指轻轻抵在地面上被黄土埋住的黑黄色火药引线。那引线蜿蜒缠绕,一端连着他腰间的火药囊,另一端竟藏在难民群身后的石缝里,隐约能看见堆积的黑色火药,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晃了晃手中的火折子,火苗在寒风中跳跃,映得他眼底一片阴狠,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顾将军,越将军,识相的就命你们的人放下兵器后退三丈,否则,这火折子一落,别说这些难民,就连你们身后的将士,也得跟着一起化为飞灰!”
李承启的脚步猛地顿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余光扫过难民群中懵懂稚嫩的顾芊,又看向那蜿蜒的火药引线,指节攥得发白,却不敢有半分异动,反而冷静到笑出声来,“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老是躲在暗处多没意思啊。”
“我的名号说出来,怕是会污了顾将军的耳朵,顾将军还是不知道的好。”那将士头头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他说着,刻意将火折子往引线旁凑了凑,幽蓝的火苗几乎要舔舐到引线顶端,“我最后说一遍,放下兵器,后退三丈!”
越兰溪见状,立刻抬手按住身后将士们的兵器,示意众人切勿冲动,同时凑到李承启身侧,压低声音急道:“不可冲动!那火药用量极多,一旦点燃,我们所有人都难以脱身。”
李承启缓缓收回按在长枪上的手,目光沉沉地扫过那将士头头,又落在人群中的阿宣身上。此刻的阿宣依旧跪在原地,垂着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身侧的手指轻轻抽动。
“我们退。”越兰溪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对着方洄递了个眼色,“让将士们放下兵器,后退三丈,但务必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李承启悄悄攥起拳头,却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他死死盯着那将士头头,咬牙道:“若你敢伤芊芊一根头发,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他率先后退,身后的将士们也纷纷放下兵器,有条不紊地后退三丈,形成一个包围圈,目光死死锁住对面的伏兵与难民群。
那将士头头见他们乖乖后退,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缓缓收起火折子,却不曾想过放下,拇指始终没有离开火药引线:“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背过身去,点点头。
一瞬间,所有的伏兵全部出动,朝着早已放下武器的越兰溪他们冲过去。
越兰溪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眼底寒光乍现,身形未动,指节已攥得发白,周身气场凛冽。不等最前排伏兵近身,她侧身避开迎面刺来的长刀,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持刀手腕,指尖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伏兵惨叫,长刀“当啷”落地。聚力,她左肘狠狠撞向其心口,伏兵直挺挺倒去,没了气息,全程不过两息,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动作。
“李承启,左边!”越兰溪声落,身形已纵身跃起,避开身后偷袭的伏兵。李承启心领神会,立刻上前,空手接住另一人劈来的刀,手腕翻转借力,将对方反扣在地,捏拳狠狠往对方脖颈处砸去,只待一声骨裂,伏兵瞬间断气。
两人配合默契,无需多言,一人主攻正面,一人侧应补位,皆空手赤拳,却比握有兵器更具威慑。
越兰溪身形灵活,辗转腾挪间避开所有刀光,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招招致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方洄将阿宣和顾芊护在一旁,再抬眼,竟无半分插手余地。
那将士头头见势不妙,怒吼着提刀冲来,刀身厚重,直劈越兰溪面门。越兰溪不闪不避,待刀刃近身之际,侧身弯腰,避开刀势,同时右手探出,死死扣住其握刀手腕,左手按住其小臂,猛地发力将刀夺下扔向一旁,随后膝盖狠狠顶向其小腹。
那人弯腰惨叫,她捏住他的手,抬手一抹,脖颈间的鲜血迸出。
首领被杀,伏兵瞬间乱了阵脚,有人转身逃窜,有人负隅顽抗。越兰溪与李承启对视一眼,身形分流,越兰溪追向逃窜之人。
不过一炷香不到,原本密密麻麻的伏兵,尽数倒在地上,无一生还。越兰溪站在尸群之中,衣衫沾了少许血点,气息却依旧平稳,指尖微微泛白,那是发力过后的痕迹。
李承启站在她身侧,周身亦无明显伤痕,两人并肩而立,眉眼皆冷冽。
顾芊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见所有伏兵尽数被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控制不住地颤抖,“阿宣,我想走,我,我不想在这里,我害怕......蒋老二,他,他死了。”
蒋老二便是方才的将领头头,昨日还活生生的一个人,能说能笑,能跑会跳,如今冰冷地躺在地上,了无生气。
可惜,没人能听见,她的四周早已没有了人,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躲在角落。
阿宣难以抑制住自己的心绪,被他俩震慑住却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如若他们俩如此好对付,那这江山,早就在他囊中了。
“没事了,没事了,你们快走,朝山下跑,山下是安全的。”越兰溪解开离她最近的难民的手绳,轮到顾芊时,顾芊冷哼一声,将手侧过身去,不让越兰溪帮忙解。
越兰溪顿住,哼笑一下,“噌”一下将腰间的匕首掏出来,猛地举起来刺向顾芊。
顾芊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匕首向她刺来,瞳孔盯住刀尖放大,嘴唇微张翕动,心跳骤然停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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