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愤怒(1 / 2)
她要看他崩溃,看他求饶
萧韶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
没有一句拙劣的辩解,没有哪怕一声“请殿下明察”,他就这么淡然地、毫不在乎地承认了一切。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冰冷玉雕,只余下清冷破碎的躯壳,仿佛方才所有炽热的缱绻温存,只是她一个人的梦境。
她生平最厌恶罪犯临死前的无能求饶或者聒噪狡辩,可此刻她却宁愿从他口中听到别的回答。
王玄微眼尖地看见萧韶胸膛起伏,眼中怒火炽盛却又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连忙火上浇油道:“乐真,我听说他不仅今夜胆大包天冒充我,之前更是费尽心机求到一张容瑾接风宴的请柬,这般处心积虑,无非是想在接风宴上攀附权贵,谋求出路!”
攀附权贵……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萧韶混乱的脑海,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刃般死死钉在林砚静默的脸上。
若他当真如元景哥哥所说,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毫无底线的小人,方才在床笫之间,情潮汹涌之时,他为何要停下来?为何又要冒着前功尽弃甚至可能丧命的风险,主动坦白身份?
她甚至愤怒地想到,若他当真想要攀附权贵,为何不选择她?
一股郁气堵在她胸口,闷得发疼,她平生阅人无数,却唯独看不透他,更撬不开他的嘴。
“乐真,这种小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留在你身边。”王玄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为她着想的规劝,更是字字句句都在将林砚推向更深的深渊。
萧韶目光空洞地落在虚处。房间里甜腻的熏香尚未散尽,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还有一丝……属于林砚身上的、清冽又隐忍的气息,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心烦意乱。
忽然,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几步走到王玄微面前,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轻轻地依偎进了他的怀抱,随即将脸埋在了他的肩颈处。
王玄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鼻尖瞬间被萧韶身上特有的冷香萦绕,但或许是他的错觉,他仿佛还嗅到了另一股极淡的、属于林砚的气息。
想到方才进门时看到的淫/乱景象,想到萧韶与林砚在这张床上可能发生的种种,膈应、不洁、男性自尊受挫的强烈不适,猛地涌上心头,让他胃部一阵翻搅。
他下意识地,微微向后撤了半分,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萧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细微却清晰的抗拒。<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俊朗却略显紧绷和不自在的脸庞,是因为灯火还亮着,所以感觉不自在么。
她忽然伸出手,朝着那盏唯一亮着的铜灯,挥袖一扫。
“噗”地一声,灯灭了。
屋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越来越近的火光,透过窗纸,投进晃动不安的、红黄色的光影。
在黑暗中,萧韶再次抱住了王玄微,这次抱得更紧,她踮起脚尖,凭着感觉,朝着他嘴唇的方向,缓缓凑近。
她执拗地想要证明,黑暗中的那个拥抱,那份悸动,那份安心,可以重现。
然而,王玄微的身躯却在她凑近的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肌肉绷紧如同岩石。黑暗非但没有消除他的不适,反而放大了他内心的恐惧与排斥。
“乐真!你……你要做什么?!”王玄微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丝清晰的惊惶和恼怒,他试图推开她,却被她抱得更紧,那力道甚至让他感到了一丝窒息和被侵犯的不适。
萧韶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虚幻的期盼:“只是想……和你亲近。”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抗拒。这感觉,与方才黑暗中,那个紧紧回拥她、给予她热烈回应的怀抱,截然不同。
林砚依旧站在原地,不远不近,将这一切尽收耳中。黑暗中,他死死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带来尖锐到麻木的痛楚。
这才是今夜本该发生的事,方才的一切本就是他强求来的错误和虚妄。
“混账!男女授受不亲,成何体统!还不快把灯点上!”王玄微终于用力挣脱了萧韶的怀抱,声音因为恼怒和某种掩饰不住的恐惧而拔高,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尖利失真。
萧韶的动作彻底停住。
她静静地站在黑暗里,听着王玄微急促而不稳的呼吸声。片刻后,她缓缓转身,摸索着,再次点亮了那盏铜灯。
光明重现。
王玄微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袍,目光扫过萧韶冷淡的脸,又厌恶地瞥向额角带血、沉默伫立的林砚,怒道:“方才……方才你们俩难道就在这黑暗之中,行的这苟且之事?简直不知廉耻!”
苟且之事……不知廉耻……
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狠狠冲击着萧韶的认知。一股尖锐的、混合着巨大失望的悲痛席卷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方才在黑暗中拥抱她、亲吻她、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安心与悸动的人,是林砚,而不是她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元景哥哥?
“啪!”
又是一记清脆狠戾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林砚已经红肿不堪的脸上。萧韶像是要将所有对命运捉弄的愤怒、对王玄微期待幻灭的失望、对自己眼瞎心盲的厌恶,通通发泻在林砚身上。
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林砚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唇角新添的血迹蜿蜒而下,滴落在他白色的衣襟上。
“你可还有什么话要对本宫说?”她厉声质问,眼睛赤红,“你可是如元景哥哥所说那般,唯利是图,龌蹉污秽,处心积虑只想攀龙附凤?”
林砚缓缓抬起眼,看向萧韶,他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嘴唇翕动,再次吐出那个注定将他打入地狱的字:“是。”
“好……很好!”萧韶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最后一点期待也终于被汹涌的怒火所淹没。她猛地转身,走到床边,一把扯下那笼罩在床榻四周的、象征旖旎的红色轻纱。
她走回林砚面前,用那红纱,如同对待最卑贱的奴隶或牲畜,粗暴地缠绕在他的脖颈上,狠狠打了个死结。鲜艳的红色衬着他苍白俊美的脸庞和额角的鲜血,有种惊心动魄,却又屈辱至极的艳丽。
“跪下。”她冷声命令。
林砚抿紧渗血的唇,默默屈膝,跪了下去。
红纱的另一端,攥在萧韶手中。她牵着手里的红纱,如同牵着一条狗,转身就往外走。
“今夜这般热闹,正好陪本宫去楼下听曲。”
她的声音恢复了属于长公主的冰冷与傲慢,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兴致。
既然他如此处心积虑想要攀附,想要站于人前,那她就成全他,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骗子、冒牌货,是何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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