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您的人(1 / 2)
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平静
穆仁的手法精准而冷酷。他从诸多银针中,取出一根最细却最长的银针,在灯焰上灼烧片刻,随即稳稳定向天苟耳后某处穴位,缓慢捻入。
与他轻柔的动作截然不同,几乎是在银针插入的瞬间,天苟整个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口中颤抖着发出嗬嗬的怪响,双眼暴凸,脖颈青筋虬结,难以想象的痛苦仿佛从骨髓深处炸开,每一寸神经都被迫在烈火与冰锥间反复碾磨。
“啊啊啊啊啊!!!!”
惨嚎痛苦的不再是人的声音,更像是野兽垂死的哀鸣,在石壁间冲撞回荡,污秽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下身渗出,恶臭弥漫。
“萧韶!你这毒妇!你不得好死!阁主……少阁主……迟早会找到你……将你千刀万剐!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天苟痛苦地嘶声咒骂,声音破碎却充满怨毒。
林砚站在萧韶身侧,修长的身形仿佛凝固成了一尊石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却难抵天苟此刻遭受的万一。
若他此时内力尚在,哪怕只剩一两成,他也有不下十种方法可以悄无声息地助天苟解脱,结束这痛苦的折磨。
可如今他内力全无经脉空空,如同被抽干了力量的困兽,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天苟在眼前被凌迟般的痛苦一点点吞噬。
他看向萧韶,她长身而立,仿若阎罗般站在天苟面前,红衣猎猎,容颜绝丽,可那双眼睛,冰冷、漠然,她看着痛苦嚎叫的天苟,如同看向一件渐渐丧失价值的器具。
若有一日,被锁在这铁架上受刑的人是他,她是否依旧如此无动于衷,如此铁石心肠。
萧韶双手冷冷抱胸,天苟那一声声恶毒的诅咒传入她耳中,未能激起她丝毫涟漪,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她早已习惯了罪犯的连声诅咒,无非是无能为力的徒劳狂怒。
她只是可惜,看来这天苟当真已被榨干,再难吐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萧韶垂眸,视线不经意,或者说刻意地掠过身侧的林砚,微微一顿。
昏暗跳跃的烛光下,少年侧脸线条绷紧,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那双总是沉静顺从的眼眸里,此刻竟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浓重得化不开的悲伤,奇异地穿透了周遭污浊与惨叫,直直撞进她的眼眸。
“林砚。”她脱口而出,话出口后才恍然察觉,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唤出他的名字
“你发什么呆?”她的声音在刑讯室里响起,平淡如常,却因为声音里微不可察的关切,而显出一丝突兀。
林砚仿佛被这声呼唤从遥远的悲恸中拉回。他缓缓转过身,直直看向萧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平静,却是她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这般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求殿下,杀了他。”
萧韶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小人求殿下,给他一个痛快,杀了他。”林砚重复,语气坚定,毫不躲闪地迎着她审视的视线,“他既已无可用之处,留在此处,不过徒增痛苦,既增加他的痛苦,亦增加殿下的痛苦。”
萧韶心头怒火陡然而起,她逼近一步,气息冰冷:“你竟替他求情?你可知他是谁!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他的同伙,见同伴受苦,于心不忍!”说到最后已是凌厉的逼问,目光如刀,试图剖开他所有伪装。
林砚面色苍白,背脊却依旧挺直,他轻轻摇头,眼中添上了一抹近乎苍凉的坦诚:“小人不知他是谁,只知他再也承受不住任何痛苦。小人知道您并非残暴嗜虐之人,只是为了百姓社稷才不得不手染鲜血,殿下将自己一颗心炼的冷硬如铁,也是为了更好地守护这大好河山。”
林砚声音低沉,在这晦暗的囚室内却如同清冽泉水,“小人卑微,不敢妄自揣度殿下,只是希望您能施与恩典。”
这番话……萧韶怔住,这些话若是从元景哥哥口中说出,该有多好。
烛火摇曳,映在林砚那张清冷如夜的脸庞,萧韶怒意稍缓,嘲讽又起,“即使本宫愿意施与恩典,你又是以什么身份,用什么来向本宫求这个恩典?”
林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小人自知己身皆是殿下所赐,但小人记得,还有几日便是国子监入学之期。小人在此起誓,定会竭尽全力勤学不辍,向世人证明,您的人不止擅长刑狱鹰犬之事。”
他顿了顿,迎上萧韶幽深探究的目光,“您的人亦能通读诗书,明理知义,不负殿下教养之名。”
林砚脊背挺直,深邃的眼中似是燃着一簇光,微弱却执着地穿透这晦暗的囚室,显出一种孤注一掷的清澈与坚定。
萧韶心中微微一颤,她的人……<
行风、奔雷他们固然得力,可她一直有一丝遗憾。她一直想让他们多读些书,不至被那些清流文臣暗讥为只知杀伐、头脑简单的酷吏,可那两人一读书就头疼,根本不是这块料。
而这个林砚,她只是命他去国子监,他却能明白她这份从未曾宣之于口的想法。
天苟确实已经榨不出任何东西,至于做饵,萧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已然找到新的、更有份量的饵。
“好。”萧韶忽然开口,打破了囚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她转向穆仁,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与决断:“给他一个痛快。”
穆仁自从方才萧韶开口便侯在一旁,此刻无声领命,取出一枚三寸长的细针,手法干脆利落,在天苟颈侧轻轻一刺——
剧烈抽搐的身体陡然僵住,下一刻彻底瘫软,脸上最后定格的神情,是一种解脱般的空白,“谢谢……”
他嘴唇颤了颤,似乎在说这两个字。
萧韶不再看那具再无生机的躯体,径直转身向外走去,经过林砚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淡声命令:“从今日起到二月十五,你便待在栖凰阁偏殿,专心读书不得外出。”
如今的国子监延续了前朝传统,每年招收学生,平民需经层层考核推荐,通常要近三十岁方能入学,权贵之后虽不用考核擢选,但最早也要十六方能入学,林砚年龄倒是刚好,只是其他学子入学前多在族学经受教导,林砚必须抓紧这最后的时间。
她要让世人看看,她的一个面首,都能轻而易举地碾压他们。
“是,殿下。”林砚垂首应道。
跟在后面的行风心中却是剧震。他跟在萧韶身边多年,深知殿下的行事决定从不容他人置喙,更别提因为一句求情就改变决定。这林砚……当真是好手段,更好生可疑,值得他动用所有力量再次探查其底细。
等候在诏狱门外的晴雪,见三人出来,眼中不禁掠过浓浓的诧异,往日殿下从地牢出来,脸上总是挂着历经血腥的阴郁戾气,可今日不同,今日殿下的神情中透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畅快。
栖凰阁,东偏殿。
夜已深,烛火摇曳,将室内的影子拉长。门窗紧闭,但无形的压力似乎仍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今日去寻越年,结果如何?”林砚的声音压得极低。
越祈脸上带着后怕与焦虑:“公子,我按您吩咐,白日里装作寻常模样去厨房附近找兄长,但我刚到那片区域就觉出不对。明里暗里,多了许多‘眼睛’,虽然伪装成杂役或巡逻,但气息瞒不过我,我不敢贸然进去,绕了一圈便回来了。”
果然如此,林砚心下一沉。萧韶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严密。越年这步棋,恐怕已是死棋,甚至成了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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