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黑暗(1 / 2)
最后一次机会
“若不唤……”她手指微松,玉瓶在她指尖危险地倾斜,仿佛下一刻就要坠地粉碎,“你便慢慢熬着。本宫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这清明引的毒性更狠。”
话音未落,她忽然伸出右手,轻轻抚过林砚后背被她狠狠鞭笞、又被温泉浸泡肿胀的伤口。
只是轻触,在清明引无限放大的感知下,却无异于刀锋刮骨。
“呃——啊!”
林砚猛地扬起头,脖颈上青筋狠狠暴起,如同濒死的困兽发出短促的嘶鸣。他浑身剧烈地颤抖,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却又被更猛烈的剧痛强行拽回清醒。
萧韶收回手,不紧不慢地擦拭指尖沾染的新鲜血迹。
密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只有林砚压抑不住的、越来越急促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铁链随着他颤抖而发出的、单调又沉重的“哗啦”声。
萧韶眉头悄然蹙紧,她早已看惯了也听惯了各种惨叫与求饶,却从未见过有谁能够如此顽强,哪怕痛苦到了极致也不肯妥协。
这忍耐力,这意志,竟比她曾经审讯过的所有犯人都要惊人,不管是世家大族专门培养的死士,亦或是九霄阁受过专门训练的杀手。
一个从未有过的怀疑倏然划过脑海。
萧韶猛地俯身,一把攥住林砚被铁锁禁锢的手腕,三根手指不容抗拒地搭了上去。
脉象虚浮紊乱,如风中残烛,跳动间带着被经久折磨的疲惫与虚弱。气血两亏,内息更是空空荡荡,经脉之中感受不到丝毫内力运转的痕迹——确确实实,只是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
她松开手,目光审视地逡巡着眼前这张颤抖苍白的脸。
林砚艰难地、一寸寸地仰起头,汗水沿着下颌滑落,滴在玉石地面上。
“殿下,”他嘶哑地开口,每个字都像砂石在喉头摩擦,“您杀了我吧……”
颤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在赌。
赌萧韶舍不得他,舍不得他这张与王玄微相似的脸,舍不得他现在就死。
他可以是替身,但不能仅仅是替身。<
他不能永远活在他人的影子下,连痛苦都被印上别人的名字。
不管是为了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抱希望的的期待,还是为了顺利将焚金炉带出公主府,完成恩公的任务。
他都不得不赌这一次。
杀了他?
萧韶目光骤凝。
此刻的少年,被冷汗浸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与脸颊,衬得肤色愈发惨白如冷玉,唇瓣被咬得血肉模糊,与苍白的皮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素来清冷的眼尾泛着红,眸光涣散,却偏偏在眼底闪烁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光,矛盾交织,因极致的痛苦而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是由她亲手涂抹的诱人色彩。
他的每一声喘息,每一次颤抖都只属于她,由她赐予,也由她决定何时收回。此刻她还没有厌倦,更没有玩够,他如何敢妄想结束这一切?
“想死?”萧韶冷笑一声,凤眸中寒意凛冽,“本宫偏不让你如愿。”
她不再废话,拔开玉瓶的塞子,倒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捏在指尖。另一只手扼住林砚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就要将药丸塞进去。
林砚猛地偏头躲避,用尽最后力气咬紧牙关,似在无声地抗拒。
“找死!”萧韶眸色一厉,耐心耗尽。她手上力道加重,几乎要捏碎他的颌骨,强迫他张嘴的同时,拇指与食指精准地卡住他喉骨两侧,猛地向下一压——
“呜……”
林砚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药丸被顺势推入喉咙深处,萧韶紧接着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在他颈侧某处穴位重重一按!
“咕咚”一声,药丸顺着喉咙滑下。
萧韶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冷眼看着他如同脱水的鱼一般,蜷缩着身体,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但很快,药力开始发挥作用。
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自胃腑缓缓化开,沿着受损的经脉徐徐蔓延。所过之处,那肆虐的、仿佛要将人撕裂碾碎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开始退却。
林砚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难以控制地松弛下来,脱力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萧韶看着他这副从濒死边缘被拽回、劫后余生的狼狈模样,心中本就尚未平息的怒意,又升出几分被挑衅的冷峭。
“有的时候,”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活着比死更痛苦。”
“本宫再问你一次,”她俯身,逼近他,近得能看清他长睫上未干的水痕,“这两个字,你唤,还是不唤?”
夜明珠光衬得她容颜惊心,肌肤胜雪,唇若涂丹,一双凤眸眼尾微微上挑,含着冰冷的审视与不容违逆的强势,妖冶动人,又危险至极。
林砚恍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涣散的眸光渐渐深邃、幽暗,眼底似是燃起一团墨色的火焰,无声而又炽热。
他想要这双淡蓝凤眸里,只映出他一人。
他愿意被她束缚,愿意承受她施予的一切,却唯独接受不了,她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他知道两人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而取走焚金炉之日便是他离开之时。他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在她心里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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