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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八百里加急(1 / 3)

这是两回事,盛尧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

手里握着卷刃的佩剑,看着地上的断梅和乱雪。

其实半个时辰前,她从西偏殿急吼吼地冲出来找他时,并不是为了安抚他的“皇后”名分。

半个时辰前,西偏殿内。

老先生跪坐在席上,面前摊开几枚木制的兵马。盛尧坐在他对面,刚才那节关于行军生灶的课讲完了,两人却不曾动。

“殿下觉得,为人主君,选择将领的时候,什么最重要?”常柏问她。

盛尧想想:“智谋和才干吧。像古之韩信、白起那样。”

常柏点点头,又摇摇头:“智谋才干,可以,但不足以让主君安枕。”

“那就是大义和忠诚?”盛尧又问,“师出有名,或者是世代忠良呗?”

“最好有。”常柏苦笑一声:“没有的也很多。”

她就是那个“大义”本身,可她现在也不过是个空架子。

“看人,”盛尧双手一拍,“军权是由人组成的。”

常柏好似对她的颖悟十分满意,提起旁边削兵马剩余的树枝,

“好似殿下种一棵树。根部初生的时候,或许依赖土壤肥沃、树种优良,也就是才能和德行。但到了大成现今这般枝繁叶茂,盘根错节……”

老者将枯枝折断,把两个断口搭在一起。

“在于‘关系’,和私下的交易。”

盛尧想起前几日在酒楼里“卖官”,想起跟乌远的那些黑话。

“啊——就是……生意?”

“差不多。”常柏道,“丞相能压住众人,因为他是这棵大树的主干,所有的养分都得经过他。”

“为什么立

您为储,天下议论纷纭,但您身边的都中公卿却不敢异议?因为中都安稳,经营多年,大家都有姻亲把柄,都盘在这一张大网上。”

老者又说,

“方圆攻取,战阵杀伐,是老朽所长。这些细微的伐谋递交,我却不如人。但殿下颖慧,想必知道什么才是维持现今中都这棵朽木不倒的钉子。”

盛尧盯着那断裂的树枝。

自己在西市酒楼的那场“黑吃黑”。乌远把钱给她,就是因为觉得她在“谢家兄弟争权”这个巨大的关系网里,占有一席之地,能给他提供“保命”的价值。

没有大义,没有忠诚,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但这笔买卖,却做得最是牢靠。

很是。她点点头。

“那么,现下谁在这关系和交易的正中间呢?”常柏看着她。

盛尧:“我。”

“我是这朝中最奇货可居的物品。谁拿到我,谁就有了‘大义’的招牌,可以去做更大的生意。”

轮到常柏惊讶了,对于她的通透。

“至于关系……”

盛尧说,“是谢琚。”

“他是谢巡的儿子,谢充、谢绰的弟弟。在谢家的内帷,也在皇家后宫。现下是士族的议论中心。他就是朝中一个死结。只要拉动这个结,整个网都会跟着抖动。”

“如果我只把他当个疯子养着,那我就是真傻。”盛尧跳起身,跺跺跪麻了的腿,“先生说得对。要想动这棵大树,我得拽动这个死结。”

她要把他拖下水。

让他不能再在岸上悠闲地看戏,不得不和自己绑在一起,来换取她的生存。

盛尧回剑反鞘,咔哒一声。

冬狩时,谢氏中都军的精锐威武,实在很是令人羡慕!与常老先生习学时,便常常幻想,能指挥这样的军队,是个什么感觉?

我也想要。盛尧琢磨。

既然我这个“货物”都准备好,

盛尧提起裙摆,踩着落雪梅花里谢琚留下的脚印,一步步跳着往回走。

那咱们这笔买卖,就已经强买强卖,钱货两讫了。

*

不过,这支被皇太女心心念念、视作精锐的中都军,此刻在司州外,却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威风。

司州东北,与岱州接壤处,古称平原津。说的是地势从此由平衍转为崎岖,太行余脉如断裂的脊骨,自西北斜插而入,将本来开阔的原野切割成几块。

平原、阳邑、临墉三城,呈品字形扼守在这山川孔道之上,互为犄角,正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兵家要地。

皇太女公开宣抚流民之后,抚军将军谢承统领五千步骑,顺势奉命“护送”流民至此,其实意在屯垦,抢先压制东进岱州的粮道咽喉。

可钉子钉得极为艰难。眼看就快要到春天,水系解冻,凌汛未至,两岸泥涂就已深陷马蹄。谢承大营扎于阳邑城西三十里的古渡口。放眼望去,不见一丝人烟。<

田昉自不可能如朝廷诏令那般割让城池。三城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上,岱州旗帜猎猎作响,垛口处戈矛森然,俨然一副守势,绝无半点交割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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