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谗言”(2 / 3)
一截涩意涌上心头,宛如有人在舌根处碾碎未熟的青梅。又酸,又涩,带着某种怅惘,顺着喉咙一路滑入。
输了一筹啊。
不仅是高昂输了谢巡,他庾子湛,投效的时候,也输了那中都的麒麟一筹。
来晚了就是来晚了,庾澈端着药汁,自嘲般地笑一下。
“谢四么?”他淡淡的问,“殿下,平原津那边,报的什么?”
盛尧也不瞒他,将那平平整整的帛书递到庾澈面前。
“先生请看,”少女眉眼弯弯,大大方方地道,“平原津稳若泰山,先生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
庾澈看她两眼,沉吟着接过书函,上下一扫:
【臣谢琚叩禀:长兄合兵已毕,当即向北进兵。贼将无能,中都虚壳。田昉惶惧,困于临淄不出。平原津诸垒固若金汤。殿下亲往南境安邦,收附云梦十万水陆兵民,军威大震,天下再无敢侧目者。伏乞殿下万安。】
好板正的公文。
剩下大概是说,如今兄弟俩在平原津合兵一处。谢承主攻外扩,谢琚调配中军。禀报了防线巩固、新招兵马了几多,又论了一番接下来的庙算走势。字迹漂亮,端严雅正。
之类之类。
要是被别人截获,也必须赞一声君臣得宜,法度严明。的确是平原侯谋国老成的栋梁之态。
但是,庾澈端着这卷四平八稳的公文,心里却很是怀疑,左右拈过几回。
果然。
就在这卷公文帛底,盖着平原郡侯大印的缝隙里头。露出一点绢丝边角,连着一张小半寸的字条,上面全是气急败坏的行草。
中宫皇后的狐狸尾巴,夹带在这四方筒里,一早便十分不体面地露了出来,明晃晃地翘在那里。
庾澈目光一瞥,就瞧见了开头的半句:
【——此乃外头拿去堵大哥和阿摇手底下那帮蠢物的屁话。】
【有话叮嘱阿摇。庾子湛其人,军师可以做,人也可以捞。但殿下绝不可以再叫他庾先生。那是臣的名讳。
若是被旁人占了,此等一室二鱼,争权夺宠的烂账,失了中宫的体面,决计是不行的。】
很明显麒麟公子把这醋吃得飞起。
可惜自己没法回来,也就只能写信了。
“一室二鱼?”
江左的凤凰、堂堂北军谋主,捏着绢丝直抖,差点把刚喝下去的姜汤全给吐掉。
“争权夺宠?名讳?”
庾澈气得仰面朝天,简直想顺着河水游回去掐死谢家老四。
他把那帛书往案上一拍:“中宫的体面?”
盛尧点点头:“中宫大约还是要体面的。”
但平原津和“争权夺宠”四个字一起提,却教她想起另一件事。
“我在平原津还有个‘妃子’没处置。”她沉思,
庾澈:“……什么?”
“田仲。”盛尧愁眉苦脸,“毕竟是岱州牧田昉的儿子,我担心谢琚在平原津,他会吃些亏。”
哦。
庾澈沉吟,斜起眉毛,“是有这么回事,当初好像还是澈去岱州献的策。”
盛尧:“你再说一遍。”
庾澈颊侧小涡一展:“殿下现下立足未稳,外有强敌,内有掣肘,名义上收下一个田仲,那叫‘安抚诸侯,受质于内’,是以联姻名义接下的人质,不算什么。”
庾澈收敛笑容:“但若等到殿下有朝一日扫平六合,真正在登了基,坐稳了这天下共主的位置。到那时候……”
他冷笑一声,“再有诸侯世族想给殿下‘献妃子’,对他们来说,可就绝不是什么好事了。稳赔不赚。”
盛尧奇道:“为什么?自古以来,天子选妃、采择天下,世家大族削尖了脑袋把女儿送进后宫,不就是为了固宠擅权、结党营私吗?怎么换成我当了皇帝,他们就不肯送男人了?”
庾澈:“因为殿下是个女的。”
盛尧:“我是个女的,所以呢?”
“殿下,天底下所有的门阀士族,心甘情愿地把家里最金贵的女儿送进那活见鬼的后宫去,你以为他们图的是皇帝这个人吗?”
庾澈沉声道:“当然希望自家女儿一旦得宠,诞下一男半女。这皇子身上,就流着一半他们世族的血。是不是?”
外戚擅权嘛。盛尧点头:“只要孩子生下来,他们就是‘外戚’。”
庾澈:“但女的皇帝不一样。”
这位江表大才,几乎是用叹为观止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占尽天地最大便宜的少女。
“子嗣降生,殿下亲力亲为。”
“至于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庾澈向后靠去,挑眉道:“那还不是殿下您说了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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