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惊才绝艳的韬略(1 / 3)
站在几步开外的红袍少年,手里正抛接她袖底的黑犀皮袖箭。
“女的。”
旁边一个跟着的青衣文官道,“袖箭的机括,也是西川走山的手艺。”
红袍少年——云梦公的世子萧适,轻嗤一声。
这世上有一种人,无需开口,你就能从他的眼神里闻到“贵胄世家”四个字腌入骨髓的酸腐傲慢味儿。
“难怪中都谢家子要做皇后,”
听他讽道,“我以为什么甘愿受辱之人,原来还将姬妾扮作小吏养在跟前。”
盛尧缩在干草堆里,端详这位云梦世子。
大概就是昔日将大才子庾澈在烈日下罚站三天、生生把一只凤凰逼到代北吃风沙的“规矩人”了。
他年纪很轻,大约十七八岁,确实生得好,剑眉星目,端的一派钟鸣鼎食的贵气。配上张扬的正红袍子,说是鲜衣怒马的贵公子也不为过。
盛尧看着这满目的红,脑子里却很不合时宜地走了一回神。
也是红袍。
谢家的锦鲤,刚在她跟前现身时,也爱穿这秾丽的桃花。
可惜自从平原津夺了兵权之后,小谢侯似乎就不太穿红了。不是霜白,便是玄黑,要么就是雪青。活像是个在服长斋的清修居士。
“你在愣什么?”萧适见这灰衣女非但不抖若筛糠,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袍子发愣。
“没、没想什么。”盛尧立刻收束心神,拿出十分的惊恐,往后瑟缩反捆的双手,“我只是一介微末随扈,什么都不知道。”
萧适冷笑一声,由着旁边亲兵搬来一张锦垫胡床。
“你既是谢四的贴身人,想必这虓虎木棨,也是你替他收着的吧?”
他将木棨扔在盛尧脚边,
“小丫头,你可知在南楚,背着主君私会敌国密使,是什么罪名?”
图穷匕见。
盛尧的心跳虽然快,但事到临头,却清醒得出奇。
这是要借着皇太女来使,砍掉萧重这个推行新政的“贪狼酷吏”啊。
少年世子向旁边动一个眼色。
旁边的青衣中年文官抖开素帛,手中端着一碟红泥。
“姑娘,”文官语调温和,“只需言说大都督萧重向你许诺倒戈。世子宽仁,不仅能饶你一死,更会赐你万金,悄悄将你送出南境。”
盛尧耸起脖子,见那帛书上大致写着,云梦统军都督萧重,私下密会平原侯侍妾。
与平原侯密谋结结,欲引两万步甲精骑,里应外合,许诺事成之后,割让大江以北诸县,扶立萧重代行楚公之位。
不查真相,只定罪名。
如果萧重通敌叛国被诛,皇太女使节就成了“勾连”的黑手。至此一盆能让天下起兵的脏水,扣在她的头上。
多眼熟的斗争手段。太熟悉了,太熟悉了。盛尧见了这个,反而神秘地放下宽心。
还不如鲫鱼几个哥哥斗得厉害,毕竟谢绰,那可是真能把自家精锐兵马拿去给弟弟陪葬的狠人。
盛尧眼见萧适端坐胡床,欣赏她这灰衣“小婢”缩在干草堆里瑟瑟发抖。
他转过头,对身旁端着帛书与朱砂印泥的青衣从官道:“沈佐史,对这小丫头用些心。”
“你弟弟既然已在太女身边,此番谢四倒了,便再无人拦路,若能得人欢心,岂不也是美哉?”
……
干草堆里。
盛尧本来正十分敬业地抱着膝盖“惊恐战栗”,连眼泪都恰到好处地憋出了两滴。
但听完萧适这番宏才大略。
她从乱发缝隙里偷瞄向端着朱砂印泥的“沈佐史”。
难怪刚才一晃眼觉得这青衣小官有些眼熟。
云梦送给她十六个人之一!拦着她,害得她丹丸被发现的,那个叫沈雩的乐官!
盛尧记人的本事不差,收这些乐官时也惊得不轻。真是深刻骨髓。
这人清隽,斯文,低垂时能挡出半个扇子的长睫毛,一些雅正气质。
世族蓄养的门客,向来多少有些家族血脉牵连。寻出一个与“皇太女”周旋,这个大概是叫沈风沈雷的,就留在世子身边随侍。
盛尧跪坐在草堆上,心思里疯狂倒腾这错综复杂的因果关系,只觉得额角的青筋正欢快地蹦跶。
来,让她捋一捋这些筹谋已久的南楚幕僚的策略。
世子殿下觉得:天下世族公子,进了女君后宫,哪有甘心的道理?号称麒麟的谢家老四,是个受辱衔怨已久的男人。
为了牵制谢四,世子殿下绑架了谢四的“贴身小妾”——也就是正在草堆里发抖的我本人。
拿着“我”去要挟谢四,逼谢四捏着鼻子认下皇太女后宫,让乐官们顺利爬上皇太女——也就是正在草堆里发抖的我本人——的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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