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专宠跋扈的内廷(1 / 2)
因此,当谢琚最终穿着端正得无以复加的玄端暗纹礼服,阴沉着一张美人脸,在夜宴上硬生生一撩衣摆坐下时,他内心深处是有个瞬间崩溃的。
一路走来,繁昌旧臣噤若寒蝉,庾子湛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只有小谢侯自己,心底火气直往天灵盖上冲。
平原郡侯,中都麒麟。谢四公子在心里将近日的所作所为,冷漠地审视一番。
自问,他已经把一个“佞幸”能做的事做到了极致。
看看自己此前在书房里的嘴脸——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旧怨,就怂恿主君去砍了新归降的能臣魏敞;因为心胸狭隘,三番五次对北方来的重要幕僚庾澈冷嘲热讽、屡屡拔剑相向。
睚眦必报。嫉贤妒能。基本做绝了史书痛骂的那种迷惑主上、擅专朝政、气死忠良的亡国妖妃。这等专宠跋扈的做派,换作是个真的孔明,早被幕僚臣下的口水淹死,要么找个麻袋丢出去。
可大约因为在别苑里两个人相处得实在太奇怪,事实却是,每当他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举动,小皇女就用一种“啊,又来了,这个脾气坏得要命的中宫”的眼神,宽容地忍受他。
这就导致谢琚不仅没被踢出局,反而稳稳当当地压在上首主君身侧:“左首第一尊位。”
青年面覆寒霜,捏着手里的酒盏,指关节隐隐发白,端得是严凛不可犯。昳丽冷淡的眸子里,正明晃晃地向全殿发散名为“谁敢看我,我就把谁的眼珠子挖出来”的怨毒。<
“殿下今日容光焕发。”
右侧有人说,打断谢琚想要杀人的思绪。
坐在谢琚旁边的主君,盛尧。
此时也是如坐针毡。
盛尧头上顶着沉重的金玉发冠,脸上忙着维持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莫测表情。听到右首第一位云梦使臣的问候,盛尧威严地微微颔首。
冷汗正顺着脊背往下流。
她觉得自己的右边袖兜简直烫得要烧起来。那里头丹丸仿佛活过来一样,正在她脑子里翻江倒海地发散着糜艳的甜香。
我算什么好主君啊?她垂着眼泪自省。
人家在教你权谋,为你平事安国,还强压着士族大公子的耻辱感为你解决座次问题。你自个倒是好,你在想散了席,要是给他吃了这个他会有多不用吃这个。
但是她在别苑关了许多年,见的都是宦官黄门,这事儿又没办法与人商量,心乱如麻间,谢琚袍袖随着端酒的动作,拂过她的手背。
隔着衣料传来一点温暖的香气。连案上的错金博山炉,都暧昧地将香气同时萦绕在两人襟前。
盛尧浑身僵硬,赶紧坐直,连带着眼神都不敢往左偏一寸,生怕自己一个走神,把袖子里的罪证给抖搂出来。
“早闻殿下天纵英姿,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云梦公派来的使节叫程璘,是个年逾六十的老臣,看着便熟谙文法的长袖善舞之徒。他端起酒爵,向盛尧躬身行礼:
“下臣闻听殿下大破繁昌,斩杀伪王,心中甚慰。特送上荆楚名药十车、犀甲两百副以为贺。一来恭贺殿下剿灭叛逆,克复西川。二来,也是想请殿下行个方便,理一理当年两国之间的一桩旧案。”
来了。打秋风的讨债鬼来了。
“楚公高义。”盛尧振奋精神。“我成朝在中都十余载,何时与楚公有所旧案?”
“也不算什么大事。”程璘揖让道,“当年西川逆贼盛衍,曾在边界诱夺我云梦治下的水军编户一万两千余口。其中更有云梦最精锐的‘射马营’甲士两千人。既是逆贼劫掠之物,便该有归本还源之理。”
程璘道,“我主楚公,如今听说繁昌得见天日,百姓必然思归。殿下既掌西川,又最恤民情,想必绝不会行那强留之事。还望殿下下一道明诏,着地方开放关卡,准其由水路重归云梦。”
真不要脸!
魏敞坐在下首,气得就要站起来。自古以来,水军编户不比一般军户,这一万多人里都是当年繁昌费了大代价招揽来的匠工,连带兵器水战之法,怎么可能还给你!
这是乘着她立足不稳,对繁昌诸事不熟悉,兵不血刃就要割走她初得繁昌的最精干力量。
盛尧也是一窒,心想吃下去的万不可能吐还给你。可是拒绝得太硬,云梦刚刚受封公爵,正在兴头上,万一挥兵来,自己个北有高昂,东有谢充,繁昌此时可经不起多线作战。
“殿下?”魏敞和卢览对视一眼,正要代为主君舌战,出列驳斥。
“……你要殿下把那些水卒交还云梦。”
谢琚烦躁地将手中的酒盏往案几上一顿。
全殿目光刷地望向这个坐在“左首第一、名属内闱”的权臣公子。
程璘对这个谢家四子虽然有所忌惮,但在殿上面前,只得应道:“这是归还旧物,彰显皇太女殿下赏罚分明的圣德。”
“哦,这算是圣德了?”
这桃花似的青年愤愤一挥手,“但谢某有些疑惑,想要请教使臣。”
程璘一凛:“君侯请讲。”
“按我大成兵法,匠户也好,水卒也罢,一旦纳入军中,皆归于‘部曲’军户,对么?”
“是。”
“好。”
青年斜倚着凭几,语声又放得温和,
“这数千编册军户,放弃了故乡的水土田庐,拖家带口,宁可冒着杀头的死罪逃离云梦,跑去投靠一个炼丹的神仙王。程从事,您是暗示,当今楚公的治理,竟逼得百姓宁作叛臣犬,不作南国人吗?”
“胡说!”
一顶“暴政”的帽子凌空扣下,程璘脸都白了,胡子乱晃,吓得双手后背,“楚公爱民如子,德播江汉!只是逆贼盛衍用金银蛊惑他们心智!”
“好,好,是受了蛊惑。”
谢琚从善如流地改变战术,紧追不放,“那这就到了最要命的核心了。”
“此批军户流亡一十年以上,在这西川只怕是落户娶妻、生死病丧都有变化。繁育子嗣无数。难道只引走男子?他们的妻子虽是西川人,已作逃兵同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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