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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南凤北麟(1 / 3)

谢琚目光冰冷地对着这些刀剑。

头脑就在这剑戟中间,也唐突地冷却。

他在做什么?

刺客潜伏在河里,要在流动的活水里藏匿身形,必得长时间浸泡。

兵刃上的淬毒多是草乌、断肠草汁液熬制,遇水即融。如若事先用油纸包裹兵器,拖拉误事。而那些漆制的油性毒药,在水面上早就泛起花来,太容易被人识破。

水下刺杀,讲求一击必杀的狠绝,根本没法用,也无需用见血封喉的剧毒。

谢琚抬起手,指尖揩过唇角。

一抹乌黑的血迹,那是刚才吸出来的,带着少女体温的血。

关心则乱,昏了头了。

麒麟般的策士,居然被一滩血吓得连最基本的事务都不记得。

可笑,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盛尧。她眉头紧皱,显然是很疼,但并没有中毒那种面色青黑的迹象。

没事。她没事。

只要没事,那其余的一切,便都好说。

周围全是皇太女的内卫,一个个手里握着刀,眼神警惕,就像他是什么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毒蛇。

“谢侯。”常柏道,“为了殿下的安危,还请您把人交给我们。”

青年平静地抱着她。

当然会怀疑。皇太女自己跑出去,回来的路上就遇刺。而恰恰这个时候,平时躲在屋里不见人的平原侯,却“碰巧”出现在这里,比负责护卫的内卫还要快。

怎么解释?说自己正好在附近喝酒?说自己心血来潮出来散步?

还是说——我担心她,所以我一直跟在她身后?

太可笑了。谢琚一仰头。

这眼神熟悉。在相府,在军营,在朝堂,即使是佯疯避祸的六年里,从来都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没有毒。”青年冷漠地应道,

“水下行刺,兵刃难以淬毒。常公多虑了。”

谢琚稍微松了手劲。

老人纹丝不动,一揖道:“平原侯博闻强记。”

卢览左右环视,内卫们依旧严阵以待,“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今夜之事蹊跷,殿下安危系于一身,还请君侯体谅。”

谢琚无可无不可,也不再坚持。解释起来实在是太像某种哀鸣。

他向前走了半步,周围内卫一阵耸动。青年视若无睹,将怀里的少女轻轻递了出去。

郑小丸早已忍不住,冲上来一把接过盛尧。

怀抱一空。谢琚转身径直穿过刀丛。走得很快,步履比来时还要轻盈些。腕间的铃铛叮铃作响:另一个兵荒马乱的深夜,有什么所谓呢?

在相府是这样,在父亲面前是这样,在兄弟眼里也是这样。

如今即使出了中都,换了一拨人,也还是这样。

猜忌,防备,利用。

谢家四郎从来都是个外人。他早该习惯了的。

……

这一夜,平原侯府——其实也就是他此前选的个离治所近的院子,灯火未熄。

谢琚坐在窗下,旁边放着一壶冷酒。

窗外更鼓敲了四遍。

幸来回几次传过消息,说殿下已经醒了,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确实没有中毒,只是失血过多,受了惊吓,加上连日劳累,这才晕了过去。

远远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紧绷一夜的背脊终于松弛。

没死就好。

也是,那丫头命硬得很。太庙里没死,马背上没死,乱军中没死,怎么会死在一条阴沟里?

这小兔子的所谓天命,本来也就只是他随口胡诌的一句胡话。

但此时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冥冥之中,她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东西。

从古至今,举凡在乱世中当上皇帝的天命之子,大多不是当世最武勇的,也不是当世最有智计的,甚至未必是最得人心,最孚众望的。

但是无一例外,都有些盛大的强运。这运道不讲任何道理,足以裹挟万民,撬动四海,翻覆天下。

让人最终能够崛起于泥泞,带起许多鸡犬也会升天,闹出些令人震惊的逢凶化吉。

……

他沉吟片刻,再次审视那荒唐的“皇后”谶纬。或许……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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