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西江结束(2 / 4)
南钗慢吞吞转头,语速飞快:“小姨再见。”
苏袖冷笑一声,从提包里拿个东西扔她的头,轻砸到南钗又啪叽掉在膝盖上,南钗唔了一声,一低头,发现是颗糖。
关门声传来。
病房变得安静,只剩南钗和岑逆。南钗单手用牙齿撕咬糖纸,岑逆接过来,撕开包装,却把那颗柠檬味的糖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含一边笑:“瞪我干什么?小姨给的。”
南钗切齿:“我小姨。”
“我小姨。她可太喜欢我了。”
“我小姨!”
“行,咱小姨。”岑逆怪腔怪调,“伺候你整两天,你们家一颗糖都舍不得给我吃?哎哟,以后我可享了大福了——”
南钗看他演,心情没来由好了许多,又垂下眼眸,缓缓说:“岑逆。”
岑逆静下来:“嗯?”
“我想回警队。”南钗低声说。
岑逆说:“你审批还没过呢,牛兰珠在催流程了。回去也不能工作。再说你头还晕着呢,护士不骂死我。”
“不工作。”
南钗抿抿嘴唇,红烧鸡翅的荤味在唇齿间散不去,她说:“我想去看看凌霄。”
凌霄无人认领尸体,那天被带回支队后,他就一直躺在法医实验室里,等待所有流程走完,才能打手续火化下葬。
西江市局刑侦支队。
法医实验室。
南钗推开暌违已久的金属大门,法医室永远是阴冷明亮的,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南钗从没不舒服过,这地方的气息就像是……像她是从这里结出来的果子。
但现在,她突然感觉双脚沉重,好像空气里的每个分子都在阻挠她,伸出无形的小手,把她往后推。
它们尖叫:“别看,别进去,回头。”
南钗眼睛眨了眨,恢复面无表情,径直走了进去。
牛兰珠在里面等她,应该是岑逆通过消息,法医助理不在,牛兰珠拿着份报告在校字。看见南钗,牛兰珠淡淡说:“回来了?”
南钗说:“是,牛教授。”
“行,我问过了,你下周回来观摩学习,等手好了再正式上班。”牛兰珠点点头,“在里面,不用我陪你吧?”
牛兰珠说要陪,倒是让人受宠若惊了。南钗刚要走过去,又被牛兰珠叫住,牛兰珠抬眼:“你还有两年毕业,记得吧。”
“是。怎么了吗。”南钗问。
牛兰珠悠悠道:“毕业之后你的道路会很广,比成新还广,就像你大师姐那样。不一定局限于市局,甚至不局限于西江。”
牛兰珠拉下口罩,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抿下去,继续说道:“很多年前,我刚入行的时候,没人看好我。法医不仅是实验室里作道场,还要翻山越岭蹚河露宿,搬很重的东西。先天体力条件和社会角色印象决定,女的吃亏。”
她放下水杯,第一次露出个不同于中年专家的,有些锋利的淡笑。
“二十年前,我比谁都蛮,比谁都拼命,没脑子狠干。同事给我起了个外号,叫牛拦猪。”
“不是恶意啊。农村牲口肯干,但一辈子关在田里圈里,见不到山河湖海,领略不了天高地阔。没人觉得我有那个命。”
牛兰珠的目光转向南钗,南钗竟能凭空看出她年轻时的影子,以及如今不太光滑的皮肤下的勃勃生命力。
“二十年后,今天,没人记得我曾经叫牛拦猪了。”
“他们叫我牛金刚。”
“天啊地啊我都飞过了,高山大川我看了,现在落下来到西江,教你们,是我扎了根了。只是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孩子……”牛兰珠笑了笑,“山河湖海什么的,扎根之前,你也该去看看。”
南钗一时说不出话,牛兰珠也没灌鸡汤的意思,挥挥手,“去吧。”
她复而又说:“就是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和岑逆想在一起,你俩得有个人从市局调出去。做好这个准备。”
南钗心里一时复杂难当,好像进警队实习这短短大半年,她咬了世界一口,品出了其中滋味。世界也咬了她一口。
不知疮疤在哪,但自她醒来,全身都疼。
好像这十多年被淡忘的痛楚,都清算般一股脑涌过来了。
解剖台上,凌霄安静躺着。
他的胸腔和腹腔已经闭合,身上盖着白单子,那些永远没机会愈合的伤纵横交错,他不再需要缝线了。
南钗走过去,突然感觉凌霄的样子有些陌生。死人和活人就是长得不太一样。
“凌霄。”她轻轻说。
凌霄不回答,他躺在无法名状的缥缈的气味中,灵魂也缥缈,不知去往何方。
南钗俯下身,她的呼吸落在凌霄皮肤上,他忠实地反射气流,但本身不再呼气,像个乖巧的物品。
如果这双眼睛能睁开,一定会冲南钗笑,那种加班很久的命苦的笑容。还有那张略微小巧的嘴唇,常常笑露牙齿,现在也紧闭着,比之前看着更小、颜色更深。
南钗轻轻握住凌霄的一只手,在解剖台旁蹲下来,她让那只手触碰到自己头顶。
仰望着,灯光沐浴之下,凌霄的身体轮廓变成山脉起伏,这让她感到一种永恒。
凌霄现在,应该到了高高的地方了吧?他不再疼痛,远离了世间所有糟糕的事情,没有挣扎,没有审判。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