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旧事重提孩子(2 / 3)
天哥是附近两条街的王。
他爱笑,很少明着打架,女人会骂他,但没人不服天哥。照面的其他大男孩,全都要和他勾肩搭背一会。
游戏街机、桌球扑克,还有篮球场,都是天哥的王国和领地。每每只要花几块钱入场,他便君临天下了。
这样君临天下的天哥,对男孩依然很好,既理他,又不打他。两人站在小卖部的冰柜前,天哥摸出钱,给男孩买了一元的奶油雪糕,给自己买了五毛的香蕉冰棍。
男孩手上滴着奶油汤,一点一滴吮掉,街对面飞来一辆自行车,车筐担着颗篮球,骑车的瘦猴呼哨:“天哥!打球去啊!”
天哥回答:“不去!你喊别人吧!”
骑车的瘦猴走了。男孩的目光追随着那颗篮球,奶油冰棍彻底融化,他发现时已经太迟,低头舔自己的手,被天哥弹了下后脑勺,“喂,你刚摸过土。”
男孩全身发暖,嘿嘿直笑。他鲜见地不必担心,在天哥面前犯错误是被允许的。他依然望着篮球离去的方向。
天哥察觉到这一点,问道:“你想打球?”
他比着男孩的身高,笑:“你才这么矮,还没球架一半高。”
男孩默默垂下头,奶油香精的气味在夏季甜得发腻,他摇头,“不想打。”
“你想打。”天哥双手捧他的脸,把他拔萝卜似的往上抬。
男孩想笑,但被某种悲伤裹住了,表情很奇怪,他不说话,想看看天哥能把他的脖子抻长多少。
天哥浓密的眉毛微微蹙着,有种大人般的认真,那双捧他脸的手很糙也很烫,“这是怕什么?你想就说出来。”
天哥重新问:“你想打篮球?”
男孩的呼吸打在天哥掌根上,过了半晌,他小声说:“我想打篮球。”
这是男孩今天最后悔的一句话。
天哥松开眉毛,又像拎包似的挎着男孩。五分钟后,男孩被带到竖着篮球架的一片水泥地旁边,地上用石灰画出白线。
瘦猴已经在打球了,还有几个一样大的高矮胖瘦的人。他们互相撞击,发出打雷似的吆喝,让人眼花缭乱。
男孩等着天哥帮他说,或带他走。
把他扔在这,天哥独自上场也可以。他都接受。
然而天哥推了推他,“你自己去跟他们说,你也要一起玩。”
男孩感觉脚被粘在地上,他多希望自己能向下扎根,变成一棵树,树是没法走过去说话的。他不想打篮球了。
天哥没耐心陪男孩磨蹭太久。男孩知道自己不会挨打,这正是他恐惧的事。
如果不去,他会不会失去这个不打他的人?
“放心,我在这呢。你得会跟别人交流,见面客气些,但别求人家,知道吗?”天哥说。
男孩僵硬地往前走,瘦猴他们停下来,看他,他忘记自己说了什么。
后来想来,可能是远处的天哥起了效果,瘦猴他们哈哈大笑之后,那颗篮球被递到了男孩手里。
他学会打篮球,和一群比自己高半身的人。那天他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投准了第一次篮筐。
让男孩失望的是,他交到了新朋友,过了最快乐的一天,可天哥一直没上场。他站在野球场边,面色不明地等什么事情发生。
瘦猴笑嘻嘻地说,天哥在等他的“爱情”。
什么是爱情?
是男孩的母亲和父亲,还是男孩的父亲和天哥的姐姐?
如果是前者,那么爱情会结出男孩一样的果实吗?似乎不太妙。
天哥等了很长时间,终于有个穿背心裙的女孩经过,她手腕很细,环着一只鲜红的手表。女孩走过来,女孩经过篮球场,女孩走远了。
天哥站在那,露出一种忐忑的笑容,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女孩的背影,很久很久。
男孩好像明白了,爱情应该是自己的爸爸和天哥的姐姐。
这天之后,男孩三不五时地跟来平房区。蹲院门,被天哥捡走,和天哥打篮球……
这样幸福的时光足有两年之久。
男孩像一条绿藻缸里的缺氧鱼,每一次来院子都是探出水面,鳃很疼,氧气也很新鲜。
可两年之中,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变成了从院门口直接去球场,和瘦猴打篮球。
天哥匆匆经过一次,身边没那个女孩,男孩跑过去说话。天哥还是没打他,但也没理他。
天哥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不许他跟着。
好像彻底会打篮球后,天哥再也没理过他。
其中的某一次秋日,男孩拦到天哥,从下往上怯怯地看,拉住天哥的袖子。院内还是传出男女喘息的旧声音。男孩拽着天哥不松手。
那声音越来越大,天哥甩开他转身就走,像躲避什么恐怖的东西。
天哥大步走出两条街,回头一看,男孩站在后面。
男孩解开背包,捧出一部游戏机。天哥沉着眉盯他。男孩可怜巴巴地捧着那塑料玩意,不敢递,又不肯放,像捧着一颗怕人不要的小心脏。
他退了半步,又想起天哥教过他的话。
——得学会和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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