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爱重要吗(1 / 2)
当晚,黛钰坚持要请他们再吃顿饭,闻辙便买了瓶好酒当作回礼。席间,黛钰问起闻辙这十年过得怎么样,他回答说:“一切都好。”
黛钰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感慨道:“起码总有一个人走出这里了。”
四人又举杯,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重逢。
老婆有了身孕,王洪亮自然不敢多喝酒,倒是姜云稚今晚喝了不少,到最后步子走起来都摇摇晃晃的,要闻辙把他扶住。分别前,他们互相交换了现在的电话号码,又钻入两辆相同颜色的出租车,像两滴水汇入河里,很快便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姜云稚的眼睛亮晶晶的,是有眼泪才会映照出的光点。他靠在车窗上盯着车辆来来往往,偶尔指着一个店铺喊,这家以前是做裁缝铺的,现在改卖馄饨啦。
这次的司机并不爱和乘客闲聊,他得不到回应,只好又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坐回了位置上。胃里的酒似乎还在晃,他有一点点恶心,除此之外是酒精带来的巨大亢奋。他转向闻辙,很认真地对闻辙说:
“我好开心!”
闻辙垂了垂头,把另一侧的车窗放下一条缝隙,冰凉的风灌进来,让人呼吸困难。姜云稚抱着脑袋蜷起来,闻辙还靠在仰头椅背上,有些疲倦地眯了眯眼。
和黛钰见完面后,过去的一切像走马灯一帧一帧在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放映,痛苦的或快乐的交织在一起,每一个画面都转瞬即逝,他闭上眼就能看见笑盈盈的花姨,再一个转身是闻霄延面目狰狞地为某些小事责骂他。
他觉得头要炸开了,身体仿佛是爆发在即的活火山,有岩浆在咕咚咕咚冒泡。黛钰的声音还在耳朵里窜来窜去,“你们还有联系真是太好了”“闻辙真的是很优秀的哥哥”……他想看看姜云稚,却破天荒地缺乏了一丝勇气。
月光浑浊,夜色不明朗,他们的关系也不明朗。
闻辙又开始触碰自己的手表,车内光线昏暗,他悉悉索索地把表带解开,那道伤疤像一张裂开的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的左手开始神经质地发抖,皮肤瘙痒刺痛,他把手腕按在大腿上与裤子面料摩擦。
冷冽的风突然停止了涌动,闻辙怔然看着姜云稚的身体朝他倾来,伸手关上了窗户。他的手被姜云稚拉住,姜云稚低下头,轻轻吹了口气,酒味和暖湿在嘴唇与皮肤的咫尺之间扩散。闻辙的心脏跟着身体重重抖了一下。
姜云稚醉醺醺地说:“痛痛、痛痛飞。”
他们像两个反应很慢的可以发出声音的木偶人,断断续续地接出几句话。姜云稚把闻辙的手压住不放,慢吞吞地讲起自己的故事。
“其实我觉得我这辈子运气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学英语真的很轻松。你不知道吧,我高一的时候还代表县里去邻市参加了演讲比赛,拿了一等奖。后来本打算念英语专业的,但是妈妈突然生了病……不只是没有钱,人还走不开,我没办法去读大学。”
说到这里时,他们刚好走到酒店大堂外的台阶上,姜云稚趔趄两步,闻辙站在比他高一级的阶梯上把他拉住。
他很少有话这么多的时候,也许是堆积许久的情绪在酒精的催发下变成了一句句必须要宣泄于口的言语,闻辙安静地听他继续说:
“我有时候会在网上发些英文写的文章,有一次被一个网编看见了,接到了第一个买断的单子。但是收入不够,妈妈的医药费真的太贵了,我去借了钱,也不管能不能还上,先把医院的窟窿填了最要紧……
“在借钱那里遇到了一个做直播的女生,她告诉我,如果不想卖肉,可以试试和她一样,对着镜头哄别人开心,捞点礼物钱,不想和平台分成的话,就去加别人的联系方式。我知道这不是长远之计,但是……我没有选择。”
姜云稚突然蹲下来,又直接一屁股坐在最高的一级台阶上,捂着脸又说了一次:“我没有选择。我去打过很多份工,也被开除过很多次,妈妈那里天天都要有人守着,我要帮她换尿布,要做饭,一开始是按照食谱来,到后面她只能吃流食……闻辙,哥哥,我真的没有选择。”
闻辙站在他身侧,微微弯腰用手碰了碰他的发顶。姜云稚拉住他的手指,捏过他每个指尖,声音沙哑:“你知道我没有选择……”
他像是要求证,像是渴望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得到对自己人生的宽恕。闻辙始终沉默地注视着他,那么瘦,缩在地上像某种昆虫的茧。
“我知道。”闻辙沉声道。
砰。
他们在房间里毫无章法地接吻。闻辙托着姜云稚的屁股,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抵在门板上,发出一记沉闷的声响。
姜云稚双手无力地搭在闻辙的肩上,挣扎着要换气,闻辙却更强硬地堵住他的嘴,任由他的手抓在自己的脖颈上,扯乱了衣领和后脑勺的头发。
在这个秋天深处,在对方的生活中各自无名无分的两个人却动了春天的心思。
闻辙和姜云稚抵着额头,喘息间问:“酒醒了吗?”
姜云稚说不知道。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色的廊灯,灯光至上而下落到他们身上,把姜云稚的每一根发丝都勾勒出金色的轮廓。静谧的视线交互中,正对着灯的闻辙眼睛里似乎有一片琉璃的湖泊。
闻辙把姜云稚放下来,帮他脱掉了厚重的外套,又顺手打开了所有的灯。
“去洗澡吧,洗完就早点睡觉。”
姜云稚的眼神颤动,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在闻辙转过身去的一瞬间,他猛地拍下了墙壁上的所有开关,霎时间,房间又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随着强光的突然消失,类似于短暂失明的感觉在身体里涌起巨大的不安。
闻辙发觉自己的手被拉住,姜云稚就在他身后,话语里夹杂着不算平稳的呼吸声:
“我没有喝醉……”
视力还没有恢复,浓厚黑暗把他们的身影笼罩成模糊的两团,话音落下后仿佛又陷入虚无,这里的一切都不存在。
姜云稚看不见闻辙已经侧过身来面向他。
他又小声地说了一句:“也不想睡觉。”
浴室水汽蒸腾,镜面上多出几道破开水雾的指印。闻辙从背后伏在姜云稚的肩上,突然张开嘴咬了一口。姜云稚吃痛轻哼一声,镜子倒映出他们模糊交缠的影子。
他的眼泪混在一颗颗水珠里分不清原本的晶莹,好像他的身体本就是一片为了存放泪水而存在的湖泊。
从浴室的粗浅探索再到床上,床单被未擦干的身体和头发洇出深色水迹。闻辙的吻落到姜云稚的额头,从上往下直到胸口,姜云稚捂着眼睛,他从未觉得闻辙的亲吻像今天这般烫,每靠近一分,他的脊背就绷得更紧,却又随着闻辙的呼吸颤抖,像早春冰封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细纹——原来皮肤与皮肤之间隔着那么厚的冬天。
闻辙的指尖触碰到的每一寸都像积雪消融,姜云稚的感官混乱地化成潺潺溪水流向每一个角落。世界只剩淋漓的水声,他的身体变成一张潮湿的地图,而闻辙正用最缓慢的速度认领每一条等高线。
他是一片未被命名的原野,而闻辙恰好是生涩的造物主,疏于经验,在这片陌生地带冲撞、停留,带来一些疼痛和难以名状的未知快感。姜云稚觉得全身都被某种酸鼓满,一直蔓延到心脏。他又仰头和闻辙索要一个吻。
这像是一场造山运动,沉闷的地质年代终于决定撕开一条裂口,于是骨节与骨节相互嵌合,闻辙的岩石顶破姜云稚的岩床,巨大的动静是两大板块碰撞后跃然而起的高山。床还在晃。
姜云稚觉得自己好像在盘古开天地之前的混沌里,随着巨浪涌动,他的身体开始涨潮——所有隐秘的支流都奔向同一入海口,毫无防备地泄了闸。
闻辙的汗珠也落到他的皮肤上,被上下起伏的胸口抖落成碎掉的两颗。姜云稚眯起眼睛,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喘。
潮汐涌入狭窄水道,闻辙好似处于浪的顶峰,一阵又一阵拍向姜云稚。
最后,他低下头,在姜云稚的胸口轻咬吮/吸,留下一个鲜红的印记。这是属于他的烙印,标志着姜云稚是他的所有物。
闻辙又亲了亲姜云稚失神的眼睛。结束后,他把姜云稚抱在自己身上,扯过被子盖住他们的身体。姜云稚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软趴趴地搭在闻辙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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