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紫色湖泊(1 / 2)
“闻总,城中村那边还是只剩那一家不肯签字,我们和政府双方都已经按照您的方案把补偿范围扩大最大了,对方还是拒绝沟通。”
林助把搬迁名单交到后座的男人手中,又让司机把车内空调调低了几度。
“那边对接的人已经到了。”他补充道。
闻辙微微颔首,目光自始至终都投向窗外。一路上他没有多言,车里的气氛不算太好,林助心里七上八下,祈祷着这一次闻辙亲自踏足这块开发区,那家钉子户最好能把字给签了。
对这县城的城中村进行商业开发,在外界眼里是闻辙上位后的第一个正式项目,备受关注,而对华闻置地来说,这是无疑是一场恶战。
华闻置地这些年情况复杂,先是走了几名老将,而后人到中年昏了头的闻霄延病急乱投医,几个正在施工的商圈全面停摆,华闻的股价一跌再跌,股东大会闹得很难看。
闻辙就是在这时候接手了闻霄延的烂摊子。
他一上任便铲除了常年跟在闻霄延身边的几个高层,丝毫不留情面,又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震惊中将停工的商圈以不足成本的价格甩手,卖给了其他集团的外包,转而盯上了其他城市周边的县城团组。
当地政府主导这片区的“旧城改造”项目,闻辙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参与了土地竞拍,拿下了这块地的国有建设地使用权。这主动下沉的做法铤而走险,让人猜不透闻辙的打算。
车已停在路边,林助忐忑地替闻辙拉开车门,当地政府对接部门的主任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笑盈盈地迎接他们。
“有劳闻总大驾光临!您看,我们这速度还不错吧?工作人员来了一次后,大家都往安置房那边搬了,现在这块都安静得很!”
主任头也不回地手指着身后的大片建筑,有的已经被绿布围上了外墙,脚手架相互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瓷砖掉落,外漆风化,裸露出大片斑驳的底墙,四周静得可怕,没有人烟,仿佛是某种动物结束冬眠后留下的一个空巢。
“去那边吧。”闻辙面无表情地说。
主任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应声答道:“诶!好、好……我们边走边看,这一块进度都还不错……”
林助悄悄和随行的工作人员交流了几句,对方语气含糊,只透露情况不太乐观。
一行人慢慢走到后街,主任喋喋不休地向闻辙讲述着这片区将来的发展潜力,而眼前的景象刚好对应上他话里的“老破小房子”——这片街道还没有开始动工,放眼望去净是陈旧的房屋,每扇窗户外都加装一个防盗网,像是零几年特有的习惯。
闻辙对这里很熟悉,或者说是这个地方一直在等闻辙,所以才一成不变。
视线里渐渐出现一抹红色,紧接着后面排列的数扇红色玻璃窗也出现了。主任嘴里还说着“这一户就是如此特立独行,门窗都选得艳俗”,脚步却随着闻辙的步伐不断加快。
最后他们都站定在这家门店前,粉色的大门上有无数掉了漆的小坑。
“天上云咖啡馆”的招牌下面挂着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闻辙的视线还停留在那几个落了灰的字上,主任却一把推开门,站在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用等人出来吗?”林助警惕地问。
“在楼上呢,这些日子都是直接找上去,不然人是不会出来的。”
主任说着,又朝里面大吼了一声:“喂!开发商的老总今天都亲自来和你谈!”
回应他的是一阵令人汗流浃背的沉默。
就在他想着要怎么和闻辙解释时,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把门口的众人吓了一跳。闻辙抬脚走进去,直直走向楼梯。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一阵,紧接着,老旧的木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莽莽撞撞地冲下来了。
闻辙的脚步停在楼梯口,只见一个衣冠不整的中年男人扶着栏杆跑了下来,连鞋后跟都没来得及提上。
他跑得匆忙,一下子撞在闻辙肩上,又很快立稳身子继续向外冲去,留下浓重的酒气。
闻辙偏头给了林助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心领神会,给外面的司机打去电话。
“哎哟,这又是怎么回事啊!”主任头大地看着男人跑了,又看看头顶的天花板。
闻辙依旧喜怒不形于色,迈步上了楼梯。
2011年他离开后,这段楼梯又在这里沉默了十年,僵了筋骨,每走一步就响一声。
不用主任带路,他就走到二楼的某个房间前,房门半掩着,透出一束紫色灯光。
“这小子今天怎么也在做这事情……不是说了今天别乱来么……”
主任在后面小声嘟囔。
闻辙伸出一只手,缓缓推开门,紫光顿时流泻而出,像紫色的河水,刚好在沾湿闻辙的鞋尖之前停下。
房间里面传来沉重的喘息,同闻辙的心跳重合。
身后响起林助和众人的惊呼,有人问要不要叫个救护车。
闻辙始终一动不动地看着里面倒地不起的人,他好像早已习惯上位者的姿态,无时无刻区别着人与人之间的尊卑。他从上到下的目光足够冰冷,又意味深长,让溺在这片紫色湖泊里的人无处可藏。
眼前的人腿上的黑色丝袜被撕出大片大片的破洞,靠近大腿根部的地方还有被用力掐出来的红痕;他的格裙裙摆杂乱地掀起,裙褶炸开,再往上是不知原本就暴露还是被扯大的领口,胸前大片皮肤都被抓红了,有几道伤口还渗着血珠。
他原本精致的脸上全是红紫的伤,额头高高肿起一个包,眼泪不受控制地接连滑落,弄花了艳气的妆,混着汩汩的鼻血,顺着脸颊砸到衣服上,洇出一团一团的血污。
身侧还有个被撞倒在地的三脚架,顶端一头夹着的手机里不断传来恶毒的谩骂,说他不讲诚信,屋里藏了男人,视频打到一半就跑路。
姜云稚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的人,他还没认清当下的状况,他的大脑里只有刚刚那个突然冲进来的醉汉,和一场未遂的强暴。
还有醉汉嘴里一直念着的“果果、果果”。
闻辙看见姜云稚死死捏在手里的刀。
他一直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静,眉头蹙起,不知是嫌恶还是烦躁。
“闻总!您先出来吧!我来处理!”主任硬着头皮说。
林助也没料到这种局面,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做。闻辙没有回答他们,却径直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霎时间,紫色的灯光被收回这片冰冷的湖泊,用手臂支撑着疼痛的身体的姜云稚恍惚间觉得,自己和菜市场的案板上被钉住的死鱼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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