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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像个人一样(1 / 2)

这一段时间周姨都没怎么来,再回来就听说姜果插了管的消息,又震惊又心疼,连忙带着姜云稚一起在网上做功课,学习各种各样适合鼻饲的流食。

闻辙又变得很忙,常常深夜才回来,有时候姜云稚会等他,偶尔还会给他做一点夜宵。

只留了餐厅灯的房子里,两人相对而坐,分吃一份意大利面或紫菜馄饨。闻辙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姜云稚就陪他一起安静,看他把长长的面条卷成一团送入口中。

然后他等闻辙洗澡,直到浴室门打开,热气扑进卧室停留在他的身上,他们像闻辙偶尔吃夜宵那样偶尔做一次。

某些瞬间里,姜云稚觉得这似乎也是一种过日子的方式,这样的生活看不到尽头,他骗自己那是“永远”。

他们接吻,指尖缠绕,在对方的皮肤上留下痕迹;姜云稚开始频繁地失眠,他闭眼看到的是花姨拖着站不起来的双腿,跪趴在地上的背影,脂肪流失后松垮的皮肤往下坠着,周围是记忆中那一圈圈擦不干净的血迹,始终看不见花姨的脸。

他在闻辙的怀抱中惊醒,冷汗和眼泪止不住地流。浅眠的闻辙坐起来,伸手为他擦眼泪,模糊之间他感觉到闻辙左手手腕上的疤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没有冰冷的手表遮盖。

他们起来看电影,挑一部没有字幕、念不出名字的外国影片,裹上厚厚的毯子,闻辙捂着他的脚掌,在他的旁边昏沉沉地闭着眼。他蹬蹬闻辙,没有反应。很多时候他都在睡不着的夜晚看电影,在沉重的爱情片终于迎来或圆满或遗憾的结局时,悄悄吻在闻辙的嘴唇。

姜云稚觉得自己大概是爱闻辙的。

在医院看着护士给姜果打完营养液的间隙,姜云稚给姜果解开了束缚手套,姜果汗黏黏的手一伸出来就去抓管子,想往外扯,一旁的护工连忙制止,语气无奈地对姜云稚说:

“管子插着她难受啊,一露出手就要去拉,要是拉出来了,得再插一次的。”

姜果睁着那双没有精气神的眼睛看着姜云稚,眨眼的瞬间仿佛咽回了很多说不出口的话。

姜云稚深吸一口气,拿来了纸和笔,递到姜果面前,哄她画着玩。最近他总想着要姜果在清醒的时候留下点什么,就算是一些毫无意义的笔画也好。

姜果捏住笔,手抖着在纸上拖出一串歪歪扭扭的东西,姜云稚拿回来看见她写的是字,形状奇怪,一撇一捺都连在一起,他费力辨认出,姜果写的是:

妈妈想像个人一样。

不论生死,她只是想像个人一样。

姜云稚突然感觉呼吸困难,是那种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咽不下去的痛苦,他不敢再看姜果的眼睛,克制住声音的颤抖,他打电话告诉闻辙:

“转院吧,给妈妈转院吧。”

说完他的眼泪就落下来,落到病床的被子上,洇出几点水痕。喉咙里那口气终于流向肺部,他开始抑制不住地崩溃大哭,护工无措地给他拿来纸巾,他跪在病床边紧紧抓着护栏,好像束缚带套住的是他的手。

闻辙放下手机,捏着一角若有所思地把玩着,严明珠坐在他旁边,他们的对面是闻霄延和严胜,两个中年男人聊得正投机,笑声不断,没有人知道那漩涡似的皱纹下面藏着怎样的勾心斗角。

“看到两个孩子都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严胜笑眯眯地喝了口茶,旁边的闻霄延赞许地点了点头。

严明珠笑得脸僵,索性借口说要去端点心,拉上闻辙逃了出去。两人走在严家的庭院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严明珠说:

“你们华闻置地还真是死到临头才想办法……听你爸的意思是十二月中旬就领证,该不会是因为还款期在月底吧?”

闻辙意外坦诚地点头。

严明珠自嘲地哼笑一声,从皮包里拿出一盒外国烟,抖出一根含在嘴里,轻咬着烟嘴,上下摆弄几下,没有点燃。

闻辙的脚步顿了顿,走在她的身后,与她拉开了距离,她突然没由来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讨厌烟味啊?”

“嗯。”

“放心吧,我没带打火机……我身上也不能沾烟味。”

她一口咬破了爆珠,蓝莓薄荷的味道在嘴里绽开,喉间一片清凉的甜,混着一点烟丝的气味,像吃了一颗味道怪异的糖果。

“等所有银行这一期的贷款还完了,我就会把这几个项目全部交给你,你可以安排自己的人跟进。你爸带你弟弟投的那两块地我也看过了,未来前景看似不错,但愿意接手的企业不会多,婚后我会借机插手,我与你共同提供企业背书的回报率他肯定会看见,那时候不论是他的态度,还是资源,都会偏向你了。”

闻辙镇静地说完,严明珠失笑道:

“我相信你的。我只是现在更好奇,你养的小情人的事解决好了吗?”

她把没点燃的烟夹在指间,习惯性地抖了抖不存在的烟灰,然后饶有兴致地看向闻辙。

闻辙的喉结动了动,眉头蹙起又松开,最后沉声说:

“我会把他送去英国。”

严明珠惊讶道:“送去国外?”

“他的母亲需要转院到伦敦,他会一起过去的,手续会在订婚前办好。”

严明珠“啧”了一声,“所以你当时巴结morrison是早就计划好的?把那孩子送走之后就能顺利结婚?”

“……”闻辙的手捏紧了,最后等到严明珠觉得没意思,准备把烟扔掉时,才小声说了句:“不是。”

“那他会回来吗?他走之前你会和他断么?”

“……我不知道。”

他记得清的上一次说“不知道”是在姜云稚问他会不会谈恋爱的时候,热气氤氲的浴室里响着同样湿漉漉的迷幻摇滚乐,他们泡在热水里,姜云稚就在他怀里背对着他,很平静很小声地向他提问。

他听到这个问题时把姜云稚抱得很紧,才打的耳洞隐隐作痛。当时的心情和现在是一样的,像有一团积年的乱麻绕在心间,也许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说出相同的答案。

闻辙伸手摸了摸耳朵,现在那根有一定弧度的杆子已经能在耳洞里上下推动,创面早已愈合,不会再痛了。

严明珠看着心事重重的他,叹了口气,“你对他有感情,真的。”

eric的诗集翻译已经接近尾声,小团队的人打着视频会议开始商讨封面排版等等,姜云稚突然想到了什么,给eric发去私信:

【haveupickedurpennameyet?】

(你决定好笔名叫什么了吗?)

eric还在被其他人逗着开玩笑,并没有看到手机消息。姜云稚只好对着镜头挥了挥手,那头红发一转,立马对他绽出一个微笑。姜云稚拿起自己的手机指了指,eric立刻会意,低头看消息。

【notyet…buti'mwonderingifusingmyrealnameissuchagoodidea—idon'twantpeopletoknowthati'mtheleadsingeroffloatingket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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