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缝合与裂痕(1 / 2)
风雪卷着供销社后院的怒骂声,在三道沟的土路上扯出凄厉的调子。
林国庆逆着人流走。军大衣的下摆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子,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张智囊靠在道口的歪脖子树上,手里掐着半截没点着的飞马牌香烟。黑框眼镜的镜片上全是雾气。
“盘子砸了。”张智囊把烟头吐在雪地里,用脚尖碾碎。
“独眼黄带在身上的现金没全抢出来。他留了后手,刀疤脸开着那辆破吉普撞开后墙跑了。”
林国庆没停脚,大步往前迈。
“跑不远。这大雪天,吉普车进不了深山。他只能去鬼见愁。”
张智囊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
“国庆。你这步棋走得太险。王科长要是反应过来咱们拿的是假公章,林业局的保卫科明天就能把靠山屯平了。”
林国庆从兜里摸出那张盖着红印的解封条子,拍在张智囊胸口。
“王科长没机会反应了。他现在的下巴是碎的。账本在我手里,他只会比咱们更怕林业局的人去靠山屯。”
张智囊低头看了一眼条子,后背猛的拔直了。他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
靠山屯。林家老宅。
屋里的血腥味浓得能把人熏个跟头。
沈雪娇靠在土墙上。白毛衣的袖口全被染成了暗红色。她手里攥着一把带血的止血钳,手指抖得根本握不住。
炕上的刘铁柱已经没了动静。胸口的起伏微弱得看不太清。
“不行了......血管找不到......没有盘尼西林,就算把骨头接上,他也会死于败血症......”
沈雪娇的声音哑得厉害。眼泪混着汗水在脸上冲出两道泥沟。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风雪夹着冷气灌进屋里,把煤油灯的火苗压得只剩黄豆大小。
林国庆把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砸在炕桌上。
“你要的药。都在这。”
沈雪娇猛的扑过去。撕开帆布包。
一打盘尼西林。两盒吗啡。还有崭新的手术刀片。
她看林国庆的眼神变了。这根本不是去偷,这是把整个卫生所的药柜给端了。
“打针。缝合。”林国庆脱下军大衣,挡在风口上。
沈雪娇咬破了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掰开安瓿瓶,抽出药液。
针头扎进刘铁柱的静脉。
“按住他!!药劲发作会抽搐!!”
林国庆和王胖子一左一右,死死压住刘铁柱的肩膀和双腿。
刘铁柱的后背猛的弓起。喉咙里滚出野兽濒死时的低吼。他那条断裂的左臂肌肉剧烈的痉挛,碎骨茬子在皮肉里来回摩擦。
“哥......疼......”
刘铁柱闭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
林国庆把一截木棍塞进他嘴里。
“咬住。把这条命给我留在这。”
沈雪娇的手稳了下来。止血钳精准的夹住破裂的血管。穿针,引线。
时间在浓稠的血腥味里被无限拉长。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雪娇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整个人顺着土墙滑坐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炕上呼吸逐渐平稳的刘铁柱。
“命保住了。但左胳膊......废了。尺骨神经全断了。以后连个重碗都端不起来。”
沈雪娇盯着地面上的血水。
林国庆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沾血的红皮账本。翻到中间折角的一页。
“嘶啦。”
他把那一页直接撕了下来。递到沈雪娇面前。
“这是你爸当年经手报废物资的原始底单。上面有王守义的签字和林业局的公章。”
沈雪娇猛的抬起头。看着那张发黄的纸片。
“拿着它。去省城。找纪委。你爸的案子能翻。你的回城名额也能拿回来。”
林国庆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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