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卷四：浮生叹（6）（1 / 2）

11.

东方青雨头上顶着一片芭蕉叶子从雨中跑来，到了廊下，抖抖身上水珠，批评白荼，“大雨天的站外面干嘛，不怕着凉生病？快进屋。”

他总是把白荼当成弱不禁风的郎君，风吹吹就坏了，雨打打就病了，其实白荼身体好得很，路上走了这么久什么状况没遇到过，也没见生病。但是白荼懒得同他掰扯，他话太多太密，他又说不过他，顺从地进了屋子。

乔大官人经过宋姨娘的院子，想起小八打从生下来，他还没去看过，顺道拐了进去。

宋姨娘正在给小八喂奶，看到乔大官人进来，忙拢了衣襟，起身相迎，“官人来了。”

乔大官人“嗯”了一声，“喂奶的事，找个奶娘就好了，何苦你亲自喂。”

宋姨娘说：“找不到合适的奶娘，自己一口一口哺出来的孩子和我更亲。”

乔大官人望向襁褓中的婴孩儿，小脸还没有巴掌大，嘴巴翕动着，像是还没吃够奶。

乔大官人说：“给我抱抱。”

宋姨娘把襁褓送到乔大官人怀里。乔大官人刚接手，不知道是抱的姿势不对还是气味不对，孩子突然哭闹起来。乔大官人连忙哄，“不哭不哭，爹爹抱。”

不论怎么哄，孩子仍旧哭个不停。乔大官人懊恼地把孩子还给宋姨娘，“这孩子真闹人。”

宋姨娘说：“官人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你自己起罢，前面几个都没起，轮到你这个起了，她们岂不争理？”乔大官人随口搪塞。

宋姨娘一向温顺，住口不再言语。但也没有给孩子起名字。

至晚，乔大官人依旧宿在乔夫人处。人面纹白瓷香熏里余雾袅袅，乔夫人嗅着那香气，早得香熟了。乔大官人则是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无法成眠。

此刻他心里燃烧的是另一味香，浮生未歇，他的心气也不能歇。浮生的尽头是什么，他总得望一望才知道。

12.

乔大官人的好友潘二郎给他送来一位叫翎娘的女子，称此女体格健壮，臀部肥硕，易生养，叫乔大官人不必客气，尽管收下受用，待来年抱上大胖小子再谢他不迟。

若非知道潘二郎一向荒诞不经，乔大官人险些以为他上门嘲讽他来了。这些年因他生不出儿子，没少被那群所谓的“朋友”明里暗里嘲笑、打趣。潘二郎算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交付真心的朋友，此人没心没肺，说话也直，却没什么坏心。香雾的里的乔大官人还在思考留不留下翎娘，香雾外面的乔大官人也面临着同样的选择。

香雾忽然分作两股，各自飘荡。这种情况白荼也曾提到过，人的一生通常会做出几个选择，不同的选择带来不同的结果、导致不同的人生走向。留下翎娘不留下翎娘，乔大官人的人生境遇将大不相同。

难道说这个翎娘有这么大能量，会影响他的人生？乔大官人思忖须臾，果断选择留下。

在他做出选择的一瞬间，另一股香雾消散，而留下的那一股迅速聚拢，他的人生继续在他面前展开。

翎娘进门没多久便有了身孕，乔大官人对这一胎寄予厚望，从来不信神佛的他竟然到寺院里烧香祈愿，请佛祖保佑生个儿子。此时小八已经八岁了，会用成语了，笑嘻嘻地问他，“爹，你这是不是叫临时抱佛脚？”

“去，你懂什么？”

小八说：“爹从前不拜佛，不敬香，有事了来求佛祖帮忙，佛祖不会理你。”

“你这孩子又欠揍了？”

小八天真无邪，“爹别揍我，我叫娘帮你求佛祖，她天天拜菩萨拜佛祖，娘求他们他们肯定答应。”

乔大官人道：“你娘才不会帮我。”

“为什么？”

“因为求来了儿子，你的嫁妆会少。”

乔大官人打趣小八，但小八早忘了从前的事，她拍着胸脯跟乔大官人保证，“爹放心，我一定叫娘帮你求佛祖。”

不知是不是宋姨娘的祈求起了作用，翎娘足月竟真诞下一子。这个儿子一生下来，阖庄都沸腾了。

主人高兴，上上下下跟着开心。

孩子一落地，乔大官人立刻给起了名字，叫晖，晖为阳光，乔晖就是乔家的阳光，他一降生，把阴沉沉的庄子都照亮了。

庄客们都跟着乔家九郎沾了光，分了喜钱。其他妾室们看到翎娘生了儿子本来醋意满满，妒意满满，但见乔大官人高兴的没边，连带着待她们的颜色也好了，也就不醋不妒了。阖庄洋溢着喜乐的氛围，封侯拜爵也不过如此了。

乔晖的出生为乔家带来了阳气，妻妾中陆续又有两个怀孕的，生下竟然也都是男孩。乔大官人笑的合不拢嘴，每天不是抱这个儿子就是抱那个儿子，哪还像从前那般死气沉沉。

一晃乔晖三岁了，正是活泼可爱的年纪。

乔大官人带他在池塘边喂鱼，乔晖看到鱼儿聚集在一起，伸手去捞鱼，乔大官人看他够不到，从后面提着他，由着他去捞，这一捞居然捞上来一条金红鲤鱼。

乔大官人称赞，“鲤鱼意头好，鲤跃龙门，没准咱们家日后还能出个状元，你说是不是呀晖儿？”

乔晖只顾拍手笑。

这时候庄客过来通报前院来了客人，乔大官人急着去招呼客人，正好二女乔丝丝路过，乔大官人便叫她照看弟弟。

乔丝丝说：“我得找猫，我的猫丢了。”

“猫丢不了，照看弟弟要紧。”

乔丝丝无奈接下这个活儿，然她心系猫儿，心不在焉，看见小八往这头走来，把乔晖丢给了小八，自己找猫去了。

小八陪乔晖喂了一会儿鱼，等他鱼喂腻了，带着他到花园溜达。

一条黄色的影子“嗖”地蹿过去。

“猫猫。”乔晖发现是猫，张开小手追过去。

“九郎，慢些跑。”小八生怕他跌了。

乔晖一心扑在猫上，跑的更快了。小八眼看他消失在视野里，不由加快脚步。忽听前方传来乔晖的哭声，小八急忙跑过去。

四下里没有乔晖的身影，哭声却越来越近了，小八低头一瞧，原来乔晖掉进了一处地穴里。这个地穴位于两坐假山之间，不知道为什么挖，挖完又为何没有回填，一直存在着。地穴有七八尺深，乔晖着实摔的不轻，坐在穴底哇哇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