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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卷八:神灵隐(终)(2 / 2)

“这年头,贪恋一时的温柔乡,和野女人私奔的男人也不是没有,彩袖,你想开一些。”

钟彩袖木讷地垂着头,不答。

“说来也奇怪,自打周大哥失踪,你身上的怪事也跟着消失了……”

玉蝉无意间的言语触动了钟彩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她猛地一哆嗦。

“是啊,消失了……也许是那恶鬼见我杀不死,知难而退了。”

钟彩袖泪眼盈盈的,说着连她自己都不信的话。

林三焦来的愈发频繁了,名义上给玉蝉送鱼,每次都会在钟彩袖那头耽搁一会儿,家里有什么她干不了的活儿他自告奋勇帮着干。屋顶漏了他给修,窗子朽坏了他帮忙换。

钟彩袖开始抗拒,怕给人家说闲话,又担心周印哪一天回来她没办法解释,渐渐的,林三焦来的勤了,和他一起说话聊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快活。这些快活是她从未打周印身上体会过的,她终于发现原来她从来没有爱过周印,对他只有为人妻的本分。

而对于林三焦,她有一种出于本能的冲动,难以形容悸动。看见他就欢喜,看不见就想念。

玉蝉劝他不要再等周印了,白白浪费了青春。她始终不敢逾越本分。托玉蝉转告林三焦,他若愿意,等她三年,若是不愿意,就此撂下,谁也别再提了。

宋律有明文规定,丈夫外出三年无音讯,妻可改嫁。

这是律例,实际上碰到这种情况,许多小娘子一年就改嫁了。谁要苦苦耽误三年青春呢。

钟彩袖不敢,她担心,偏要守满三年,求个心安理得。

玉蝉替她传了话,隔天给她回话。

林三焦说,他愿意等。

那一天刚好立春,冰泮发蛰,百草权舆。度过了一个严冬,万物迎来欣欣向荣。有些人注定也要迎来自己的新生。

16.

周印正在地下静悄悄腐烂。

他被埋在地下有三个月了,冬季里天气冷,尸体尚能维持个形状,春日一到,万物生发,泥土下的肉体也跟着生发了。腐气蒸腾而出,引来青蝇嗡嗡。

青竹庵的小尼姑发现了死在竹林里的周印,禀告给主持慧觉师太,慧觉师太恐惹麻烦,且佛门清静地,莫名其妙死了个人,传扬出去,以后哪个香客还敢上门?慧觉师太于是吩咐就地掩埋了,不得声张出去,周印因而悄悄在地下腐烂。

他的死源于一场意外。

那天他持刀来杀钟彩袖,为了叫人见证到这一幕又不至于被妨碍,不惜当着孩子的面。

然而钟彩袖的那声“官人”着实惊得他魂飞魄散,他刹那间僵在了那里,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没等恢复镇定,钟彩袖猛地挣脱他,她动作过去激烈,他猛地向后倒去。后面就是小礼摔倒的斜坡,竹叶掩盖许多根断茬儿锋利的竹子。

周印倒下去的动作过于迅猛,竹茬儿一下子捅穿了他的后心,他“啊”的一声惨叫,当时钟彩袖急于逃跑,六神无主,哪里听得到。

竹茬儿透胸穿过,他流了不少血,可惜这些血是透明的,谁也瞧不见。他尝试呼救,倒是引来了一个小尼姑,小尼姑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吓得脸色青白急急忙忙逃走了。

他气得咒骂。终究于事无补,血一点点流失,他的生命也一点点流失,夜色降临了,黑黢黢的竹林更无人涉足。

天上一方冷月,照耀着孤寂的人间,他又恨上月亮了,恨它清冷无情,恨它为什么还不落下。

他竟然顽强地挺过了这一夜。

乌漆麻黑的夜色里掺进了暧昧的白,天色渐渐亮了,他的状态极差,脸色白得一丝血色也无,四肢冰冷,只剩胸口还有点热乎气,兀自含着不肯吐。

沙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妻子。

她伴着清霜而来,身上仅披一件单衣,不知道要做什么,呆呆立了许久。

他的身体依然是隐形的,昨天为了香气更持久,他熏了两只神隐。

她是他唯一的希望了,他调动起仅剩的力气,张开干裂的嘴唇,尝试呼唤她的名字。

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她似乎被什么吸引,蹲下身子捡起竹叶掩映下的刀。

她和他仅咫尺之距了。他的喉咙终于冲破了桎梏,发出了声响,不过是干哑的、破碎的、不能称之为人类发出的响动的声音。

她给吓住了,脸色猛转苍白。

“彩袖……彩袖……”他呼唤她,声音出口,全然是另一幅样子。

她趔趄摔倒,以为有鬼,低头看见一只兔子,恐惧烟消云散,化为一撇笑意。她抱起兔子,从容离开了竹林。

他无声的呐喊突然声嘶力竭,化作无穷无尽的咒骂,咒骂兔子咒骂钟彩袖,可这些终究只回荡在心间,变不成为人所听闻的字句。

终于,他呕出一口黑血,不甘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风飒飒,竹萧萧,天空降下清雪,簌簌地落了一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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