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卷二:长生愿(1)(2 / 2)
钱员外道:“胡兄难道连我也不肯讲?”
胡员外放下酒杯,重重叹了一口气,“钱老弟,假如你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喜笑颜开过寿吗?”
“怎么,胡兄……”钱员外惊讶,胡员外看着不像快死了呀。
胡员外怅然道:“前阵子路过算卦摊子,心血来潮找算卦先生问了寿命,据那算卦先生说,我春秋五十有三,只剩下三年的寿命了。”
胡员外唉声叹气,连表面上的笑意也维持不下去了,“自打得知我只剩下三年寿命,我吃不下睡不着,每天数着时辰过日子。这寿过的也没滋没味,跟催命符似的,有甚意思!”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算命。胡兄早年间在东京做事,也算见多识广,一个算卦先生的话岂能放在心上。”
“附近人皆说那算卦先生算的准。”
“噱头罢了,不然谁找他算卦?我就不信,他是跟阎王爷有交情,还是那地府的判官,怎么就能料人生死?”
“话虽如此,我心里总是过不去这道坎,纵然不是三年,十年八年之内必是我的劫数,正是活一日少一日,活一个时辰少一个时辰,哪里再得五十年。”
桌上宾客大半暮年,听了他的话,均生出迟暮之叹。唯有一青年男子,闲话道:“近日福州城里来了个道士,童颜鹤发,仙风道骨,据说有三百岁了。胡老何不上门拜会,若得机缘,甭说再活五十岁,再活一百岁又有何难。”
旁人皆道三百岁那是活神仙了,纵算有这样的人也在仙山福地间餐葩饮露,如何往红尘中来给他们这些肉眼凡胎玷污。多半是个骗子。
胡员外也附和是个骗子,实则暗记于心,待宾客散尽后专门遣人打听。
打听的结果的确有这么个人,住在城外某富户的别业中。胡员外也算阅人无数,寻思是真是假,我两双眼睛一探即知,料想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会同好友钱员外递了帖子拜访。
神仙自号张真人,四十上下岁的面貌,须发皆白,皮肤光滑如新剥壳的鸡蛋,面色红润如好女,牙齿完好,步伐矫健。身着浅蓝道袍,手持拂尘,仙气飘飘,浑然不似红尘中人。
胡员外先在容貌上吃了一惊,“老神仙好气色。”<
“胡员外过奖了,贫道只是个寻常道士,略通些炼丹养生之道,老神仙三字万万不敢当。”
胡员外接触的方外之士大多眼高于顶,盛气凌人,似这等谦逊的还是头一回见。
接着试探道:“坊间传言老神仙三百岁高寿,世间罕见,足当得起一句老神仙的称赞。”
张真人捋须大笑,“三百岁不过是世人的夸张之词,哪里真有三百岁。”
“不是三百岁是多少岁?”
钱员外寻思老友真是糊涂了,竟问的这样直接。
张真人反问,“胡员外看我像多少岁?”
胡员外借机认真打量,“看头发,一百岁也不止,看皮肤相貌,怕是不惑之年也未到。”
张真人笑呵呵道:“实不相瞒,贫道今年刚好一百二十岁整。”
三百岁过于遥远飘渺,一百岁倒像是触手可及的。
“一百二十岁有这个精神气色,真叫人不敢相信。张真人莫非有独特的养生之法?”胡员外将话题引到延年益寿的方法上。
“哪有什么独特之处,无非是效仿彭祖,遁迹养生,茹芝吸露。我曾在九华山中修行了数十年,饥餐灵芝,渴饮露珠。越活越轻健,越活越矍铄。世人苦求长寿之法,长寿之法就在眼前,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
胡员外附和道:“独居深山,茹芝吸露固然有益修行,若论延年益寿,张真人还有别的方法吧?”
“遵循自然之道,修身养性方是正途,其他的方法只是辅助罢了。”
胡员外见张真人不愿意说,也不急着追问,放缓了节奏,先与他套起近乎。聊了些历史上的长寿之人和养生的法门。这一趟算纯作拜会。
天色渐晚,胡员外两人告辞出来,张真人送他们出宅子,对面走来个老叟,鬓发如银,身形佝偻,老的不成样子。胡员外瞧老叟身上穿着锦袍,料想也是来讨教长生之法的,心想未免迟了些,除非有那返老还童的妙术。谁知下一秒老叟竟对着张真人下拜,“儿子给父亲请安。”
胡员外钱员外相继大惊,疑心自己耳聋听错了。
“张真人,这位是……”
“噢,这是我的小儿子。今年八十多了,”张真人坦然受了老者一拜,抬手示意他起来,语气果真像父亲教训儿子,“你腿脚不便,以后不要经常出来了,莫惊着了我的客人。”
老叟恭恭敬敬回了一句“是”,退至一旁,候他们先行。
胡员外钱员外早已惊掉下巴。
张真人则和他们说,“我这小儿子痴呆愚钝,疑心丹砂会害了他性命,不肯服食,还不到百岁,枯槁成了这幅样子。我常常嘱咐他不要出屋子,免得惊着贵客。”
钱员外神魂未定,不知说些什么好。胡员外则敏锐的捕捉“丹砂”二字,“您刚刚提到丹砂?”
张真人意识到失言,佯装若无其事,“二位,请。”
张真人有意掩饰,胡员外意识到张真人的长寿和所谓的“丹砂”脱不开关系,打定主意常常造访。
张真人的故事化用自《玉堂闲话》里的一篇小故事,但是据《玉堂闲话》记载这个故事又出自《太平广记》附上原文:长安完盛之时,有一道术人,称得丹砂之妙,颜如弱冠,自言三百余岁。京都人甚慕之,至于输货求丹,横经请益者,门如市肆。时有朝士数人造其第,饮啜方酣,有阍者报曰:“郎君从庄上来,欲参觐。”道士作色叱之。坐客闻之,或曰:“贤郎远来,何妨一见?”道士颦蹙移时,乃曰:“但令入来。”俄见一老叟,鬓发如银,昏耄伛偻,趋前而拜。拜讫,叱入中门,徐谓坐客曰:“小儿愚,不肯服食丹砂,以至于是。都未及百岁,枯槁如斯,常已斥于村墅间耳。”坐客愈更神之。后有人私诘道者亲知,乃云:“伛偻者,即其父也。”好道术者,受其诳惑,如欺婴孩矣。(《太平广记》卷二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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