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世有红尘、仙洲、鬼门三界。
仙洲上有十二座仙岛,如今少了一座,只余十一座。少了的那座,名为浮梦岛,是其中唯一一座没有仙首的岛屿,也是十二仙岛中人丁最稀少的一座,相传供奉着七位古神的灵碑。
七座灵碑环绕着一只青铜制成的大钟而立,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深林。
那青铜制成的大钟名字就叫青铜大钟,它真的很大,很高,无论从其余十一座仙岛的那一座的方向往这里看,都至少能看到大钟顶上那一点略显圆润的尖尖。
除了世代驻留于此的浮梦一族百余人,另有三名守钟人长年与青铜钟相伴,一生如一日,寸步不离。
世以红尘纪年为历,以白族的第一位帝王岐云的诞辰为元年,现今正好是岐云八千五百年。浮梦岛上的深林中突然发出一声巨响,青铜大钟分崩离析。
滚滚而上的烟尘飘荡在仙洲之上,十二座仙岛里有七八座都闻到了味,众位仙首以仙洲海域的空气净化为题,召开了一次旷日持久的会议,也没讨论出一个所以然来。
最后自极北之境吹来的罡风愣是把烟尘吹散了,大家几日下来吃好喝好,也欣赏了各仙岛的器乐与歌舞,就各自尽兴而归了。
但不久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浮梦仙岛开始下沉,起初每天只下沉一点点,到后来就开始加速度下沉,先是吞了港口,然后海水浸泡了岛上的花草树木,最后稍微高一些的房屋也没了顶。
七座神碑破土而出,漂浮在海上,过往船只上的人都能看见,但谁也碰不着,什么网也捞不到。
浮梦一族的族人们誓死不愿离开仙岛,随着仙岛一同沉入了海底。
被青铜大钟禁锢的三位来自外族的守钟人,一个不慎被爆炸那天滚落的碎片砸死了,另外两个,重获了自由。她们乘着一叶小舟,离开了浮梦岛。
白小鱼乘着一叶小舟,在海浪中飘摇不定,黑镜手里拿着桨,倒也不划,任由小舟载着她和白小鱼飘摇不定。
路过的船上,人们纷纷好奇地打量着这唯二的从浮梦仙岛上走下来的守钟人。
她们一个穿着黑衣,一个穿着白衣,衣袖鼓鼓的用轻薄的布料叠了好多层,显得两人像是羽色迥异的两只仙鸟。
与奇文异志中所写的“面如青铜,目似铜铃”全然不同的是,这两位女子都生得白皙秀美。
着白衣的那个长着一对微微下垂的小鹿眼,鼻子小小的很是精巧,双颊微丰,轮廓却娇小可爱,顾盼之间满是少女不谙世事的灵动。
着黑衣的那个身姿娉婷,容色极好,生就一对桃花眼,巧笑间双目含情,如水光潋滟。
“想不到这远离人世的浮梦岛上,竟还有这般的好颜色啊。”
大船与小舟遥遥相错,不久便听不见那船上的人声了。
白衣少女出了浮梦仙岛,看哪哪都新鲜,见船问是什么船,见树问是什么树,一刻也没个消停。最后问无可问了,就指指自己,问黑衣少女:“那,这是什么鱼?”
“白小鱼。”舟前激起的水沫飞了些许在白衣少女的脸颊上,黑衣少女把船桨平放在小舟上,用袖子抹去了前者脸上的海水。
乘这只小舟前,黑衣少女曾问过她的名字,本以为只是随口一问。
白小鱼咯咯地笑起来:“没错,你记得我的名字。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黑衣少女打开随身携带的水囊,饮了一口,道:“黑镜。”
黑镜又将水囊递给白小鱼。白小鱼看了看她握着水囊的手,素净纤长,色如暖玉,怯生生答了句:“我不渴。”
在浮梦仙岛上守青铜大钟的那几年里,她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被锁在一个名为“匣子”的地方。
浮梦岛上有三个“匣子”,用于在非守钟时间禁锢守钟人。
每天,有四个时辰是各自的守钟时间,白小鱼走出“匣子”时,都正好是晌午时分,黑衣守钟人迎面向她走来,两人错肩而过,默不言语。
她每次都会抬起头,细细地端详这位面容清丽脱俗的黑衣美人。美人的左目之下有一粒细小的痣,呈暗棕色,与其说白小鱼看的是她的容貌,不如说,看的是她的那粒痣。
白小鱼曾无数次梦见,孩提时的自己提着一盏昏黄的灯,轻轻地拥抱一个正在啜泣的小女孩。她的面容与黑衣美人十分相似,看起来如同瓷娃娃一般脆弱,左目下方,有一粒暗棕色的痣。
每次在梦里,白小鱼试图与那个女孩说话,都会有一双泛凉的手捂住她的嘴,然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告诉她:“不要和任何人提及以往的事,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后来无论是梦里,还是在浮梦仙岛上,她都不和任何人说话。她也不记得以往的事,她的记忆从在浮梦仙岛醒来开始,只有梦里的那个小女孩,是一个意外。
白小鱼像依赖那个女孩一样,在心中愈发地亲近黑衣美人,尽管每个漫长的日子里,她最多只能看她一眼,尽管在青铜大钟碎裂之前,她们从未询问彼此的名姓。
海水茫茫,黑镜与白小鱼肩并肩坐在一起,海风将白小鱼的碎发吹乱了,黑镜伸手拨开她的乱发,又揉了揉她的头。
少女清淡的体香混着海风的气息迎面而来,白小鱼的耳根微微泛红。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迷蒙,似乎夹杂着海风带来的水雾:“我其实,早就想问问你的名字。如果下岛前不是你喊住了我,也许我们这辈子不会和彼此说一句话的。”
黑镜道:“我知道仙洲的最边界上,有一座长年积雪的仙岛,枯瘦的树枝上时常挂着冰花,堆下的雪人,经年也会保持着原有的姿态。既然我自由了,不如就一起去那里吧。”
白小鱼眼里泛着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极北之境,好远好远。雪原岛确实是个终年严寒的地方,她们住进了铺着厚毛毡的冰屋里,将肉质肥厚的蔬果与生冷的动物肉放进一锅滚烫的沸水中煮熟,以粗盐简单调味,应付了一日又一日的三餐。
距离冰屋几十里的地方,是雪原岛的边缘,人迹罕至,以利落的峭壁收尾,下方是一片茫茫的海浪,翻涌着拍打在岩壁上。
白小鱼时常带上一点干粮,穿着厚厚的冬衣长途跋涉,站在峭壁上,往传说中的仙洲边界张望。
那里是一片空茫,说不清是山还是海,是虚还是实。仙洲的任何关于历史或地理的风物志上,都没有关于那片空间的描写。
恶寒的疾风将雪原上的野草吹得缕缕寸断,躺在其间的枯枝,夹杂着细碎的冰粒,像是已经在此地静默了不知多少个年岁。
黑镜一开始时常陪她一起去断崖,随身带着热意持续不了多久的手炉,走了不多远就随手扔进路旁的雪堆里。
她为白小鱼揉搓已经冻得通红的手,将它们放在自己的唇边,往上面轻轻地呵气。
“黑镜,我不冷,我不冷。”白小鱼微微眯着眼睛,不让寒风将眼珠子刮得太冷。
她的身体挨着黑镜越靠越近,之后几乎整个人就要挂在上面。
黑镜解开了大氅,将白小鱼整个人包在里面:“小鱼,你是想看无人看过的雪,还是向往极北之境以北的那片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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