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春天第一朵桃花(2 / 3)
16年来,别说饱饭,他连饭都没吃过啊。饿了16年,孤单了16年。
多少个雷雨天,他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狗叼走他的墓碑,他自己重新做;
小孩儿在他坟上放二踢脚,把坟炸了,他自己修修补补;
大雨连天河水泛滥冲走他的墓碑,他自己跑出几公里追回来;
在路上飘着飘着被山顶高空抛物的人砸,他捂着脑袋自己扛。
如此种种根本数不清,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鬼承担所有。
满满伤心地蹲在地上哭。闻时序坐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他不能一直给满满带来这样幸福的生活,今日一次的施舍,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在他的生命里,满满或许连过客都不算。
他是鬼,是不属于这个尘世的东西。
但是……
自己真的要走吗?
为什么要急着走?
他不就是来这里欣赏风景的吗?
闻时序梳理着头绪,他本来就是计划来这里待几天的,为什么要给满满修完墓碑就急着走?
急着走是因为怕鬼,觉得此地邪门,但是现在,他和鬼已经做好朋友了啊,有必要走吗?
如果怕鬼,为什么要给满满修墓碑?
再者,走了他又要去哪里呢?
逻辑在左右脑中互搏,过了许久,闻时序才出言安慰:“满满,我不走,好不好?序哥不走。序哥喜欢这里。”
满满哽咽不止,说自己过去经历时没有哭,这会儿倒是泪流满面,不相信他的话:“可是你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你只是来这里看桃花的,桃花掉光光了,你肯定就走了。”
闻时序喉咙酸涩得说不出话,他真想揉揉他的脑袋,捏一把他圆圆的脸。
满满生得很秀气,五官很好看,即便生前死后都过得苦,都瞧不见一丝苦相,一丁点小恩小惠都能开心半天,给人治愈的感觉。
闻时序觉得,他像来人世间渡劫波的小菩萨。
“满满。”闻时序很认真地在说,“今天的快乐今天享受,明日的烦忧留到明日再说。今天开心就好了。开心一天就赚到一天,不是么?”
“来,尝尝看。”
闻时序目光诚恳地看着他,满满终于止住啜泣,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了他对面。
两人无言,默默吃着碗中食物。
-
平整的木板有些不好找,闻时序开车带满满去找。这样省得他漫山遍野的到处飘。
满满说实在找不到他们可以去超市买一块搓衣板。背面是光滑的,可以刻字。
厚实,耐用。
“……”闻时序想这也太草率了,“不用,我记得在来的路上有看到一家木具加工店,离得不远,我们过去看看。”
果然有。
闻时序买了一块尺寸合适的木板,让老板给涂上一层防水防虫蛀的木蜡油。
本来想让老板帮忙刻字的,但这个店不提供这项服务,觉得晦气。
只好作罢。
满满在旁边小小声说:“没关系的,满满会刻字。”
满满会刻字,刻的还不错,他说是活着的时候和村头的跛脚老爷爷学的。
就是不会写字,尤其不会写复杂的字,写尚且写不好,照着刻自然就不好看。所以满满之前几次为自己刻的墓碑都丑得各有特色。
满满之墓的墓还是用的拼音。
也幸亏闻时序昨天没仔细看他刻的杰作。
字是闻时序给写上去的,还添加了生卒年。
满满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他是弃婴,弃婴只知道自己生于90年,却不知道自己具体哪月哪日出生。
但死的那一天记得很清楚,那是初夏时节,2009年6月1日。
儿童节。
闻时序的字很漂亮,清秀挺拔,标准的行书体,特地练过。
满满第一次得到这么漂亮的墓碑,高兴坏了,抱着转了三圈,回坟里掏出自己生锈的刻刀,岔开腿坐在地上一点点小心地刻起来。
桃花落在他圆圆的脑袋上,没有空闲去拂。刻了好久好久,满意地举起来端详,觉得桃花好看,又围着墓碑粘了一圈。
花里胡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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