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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春天第一朵桃花(1 / 3)

闽地湿气重,又是春季多雨的山间,车里开了除湿,在车里呆了一晚上,满满脸上身上头发上的泥水已经干透了,硬硬的,从融化的巧克力雪糕变成了刚出土的兵马俑。

闻时序觉得有必要去帮他看看他的坟包,肯定被劈得乱七八糟。

他车里有工具,堆起来快一点。

下了一夜的雨,草地湿软,满林桃花被狂风吹落,铺了一地胭红,不辨草色。

远山雾霭溟濛,山的边缘笼在雾里,模糊不清。

满满的坟周围一大片果然都被劈焦了,黢黑黢黑的。

原本被闻时序堆得圆圆的坟也被雷劈得稀巴烂,炸得到处都是稀烂的泥土,还有他新做的墓碑,成了一堆焦炭,惨不忍睹。

满满瘪瘪嘴,不知道该怎么办。

闻时序从车里拿出小铁锨,给满满重新堆坟,依旧修得圆圆,像他的圆脑袋。

“墓碑的话,我帮你重新做一块吧。”

“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反正现在也没事做。”

在去找材料之前,闻时序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给自己和满满弄些早餐吃。没生病之前,他作息不行,几乎从不吃早餐,生病之后胃变得格外娇气,闻时序也只能好好伺候自己的胃。

拿了两块面包放进蒸烤一体箱烤,又拿出一袋速冻馄饨,想了想,满满能吃,于是全放了。

弄早餐的时间,闻时序看向兵马俑满满,让他先去收拾一下自己。

浑身都是干泥巴,肯定不舒服。

满满哦了一声,准备往河里扎,被闻时序拦住:“河水很冷,车上有热水,在车里洗吧。”

满满摆着手:“满满是鬼,体温比水还冷,在河里洗,刚刚好。满满碰不了热水。”

既如此,只好作罢,拿给他洗发露沐浴乳,说了一句小心便由得他去了。鉴于满满身上的衣服肯定不能再穿了,闻时序说:“我给你拿换洗衣服。你应该可以穿活人的衣服?”

满满为难地扁了扁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穿着很扎,除非……烧掉再给我……”

说完满满就连连摆手:“不用这么麻烦的,满满自己可以洗衣服,穿湿衣服也没关系。”

闻时序没理他,进车里翻找出一套自己的新衣服,一条毛巾,一双拖鞋出来,看见河中情景,俊脸一红。

水面上浮着一个光溜溜的屁股蛋。

闻时序在岸边问:“我烧了然后呢?要怎么给你?”

满满正在搓头发,闻言转过身来,后知后觉自己正光溜溜的,害羞地往水里沉了沉:“拿个不要的盆烧,烧成灰端给我,我就可以拿到了。”

半个小时后,洗干净了的满满上了岸,擦干身体穿好闻时序给他的新衣服。

旧衣服上别的那枚莲花型领扣被他珍而重之地取下来,在水里淘了淘,擦干,重新别上自己的领口。

刚好闻到小面包和馄饨的香味从车上飘来。

闻时序让满满上车。

卡座旁用来当餐桌的小桌板转了过来,闻时序坐在对面,指了指座位:“来,吃饭。”

一碗香喷喷的馄饨,几块黄油小面包。都用很好看的餐具装着。

满满穿着闻时序刚刚烧给他的轻薄卫衣和宽松的牛仔裤,都是新的,闻时序买来还没穿过呢。对满满来说尺寸偏大,都拖地了。

昨天那狼狈样子闻时序笑不出来,但现在是真的有点好笑了,闻时序眉眼舒展,对满满说:“是不太合身,先凑合穿一下,等会儿给你网购几套合身的衣服。”

满满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呆呆地看着闻时序,还有香喷喷的馄饨汤和小面包,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种好日子,他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他甚至不敢眨眼,怕是个梦。怕醒过来发现入目还是破烂的草席,黑黢黢的泥土。还是孤单单一只鬼。

站着站着,在闻时序的催促中,满满哭了。

他哭都没有声音,就啪嗒啪嗒地掉眼泪,连啜泣声也没有。

没有人对满满这么好过,满满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满满又怕他马上就要离开,自己放不下,又不习惯回到从前的生活中去。

“满满……?”闻时序错愕,“你怎么了?”

满满站在原地伤心难当,哽咽道:“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习惯的……”

习惯了,就回不去以前了。

不论人还是鬼,总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生与死,阴与阳,天堑难越,满满比谁都要明白。

“你等一下就要走了,你走了,满满又是孤零零一只鬼……别对我这么好……”

闻时序一顿,久久无言。是啊,他一直打算的是帮满满重新做一个墓碑之后就走。

满满是个孤单了16年的孤魂野鬼,从来没有谁进入他的生活中,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对他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满满可以忍受孤独,前提是没有感受过温暖。

可是感受过了之后,还能回去之前吗?

他其实也没对满满做什么事,只是很普通的收留,和普普通通的一顿饭。

但就是这些看似普通的东西,都是满满这16年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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