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他站在这里说不清的违和感(1 / 3)
我渴望他是病的,残缺的,疲惫不堪的,只有这样,他那万无一失的世界才会有裂缝,让我进入,就像是凿开一层玻璃,触摸到下面的身体。
-倪湛舸《异旅人》
上卷
元镇的四月时常吹着怡人的风,姜知意站在中学门口,被纷杂的人流挤到了学校旁边的小路。
路边海棠大大小小的花骨朵团在一起坠在枝头,姜知意匆匆撇了一眼,又重新看回校门口。
她爸妈果然又没来接她,脚边的小石子被过路人碾压蹦到了她鞋里,她扶着路边树干抖抖鞋叹了口气,又不放心般地扭过手拉开侧兜,拿出早晨妈妈袁柳给她的十元钱,紧紧攥在手里。
大概是袁柳猜到晚上没有时间接她,早早就嘱咐她让她下了学去市场买些肉和菜。
镇上的市场离着学校有些距离,许是周五的缘故,棚子里已经站满了许多人,姜知意有样学样,路过满是泥泞混着腥味的海鲜区,找到袁柳经常去的几家摊贩,买了家里常吃的肉类和菜品。
眼见着人流量越来越大,她扶好书包将剩下的零钱放在最里面的夹层,而后快步走了出去。
开放式的小区已经支起了许多卖凉皮烤串手抓饼的小摊,各种香味混淆在一起蛮横的往鼻子里钻,姜知意咽了咽口水。
“知意回来啦?”卖手抓饼的大娘认得她,每次她摆摊的时候,都能看见这小姑娘。
“嗯,大娘下午好。”姜知意点点头,扎起的马尾辫随着幅度摇晃。
“这是又帮你妈妈买东西来着?”
“对,买了些肉和菜。”
大娘还想再聊几句,摊前就来了人买饼,无奈只得作罢,等想起来发现重要事情没说的时候,姜知意已经走远了。
家里住的那栋楼离着主干道有些距离,楼与楼之间早早就放学的学生已经开始了每晚的娱乐项目,姜知意低头走着,尽量躲避她们在地上用粉笔画好的小格子。
今天单元门口罕见的没有坐在一起打牌的爷爷奶奶,姜知意捋了一下被吹得毛燥的发尾,往四楼爬。
水泥楼梯建造的宽度不一,楼道里又常堆杂物,稍有不慎就容易崴脚,安静的楼梯间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平常她回家的时候,五楼的姐姐总会带着她家小狗下来遛一遛。
姜知意低头走路没过多在意今天的反常。
上到三楼半的时候,她抬起头往上看了一眼,蓦地看见家门口处站着几个陌生的男人。
几个男人面色尤其不善,手臂处的纹身看得姜知意一愣,为首那人面部崎岖,脸上长了很多痣,坑洼处泛着油腻的光,嘴里叼着一根已经燃烧三分之一的烟,他手臂撑在姜知意家门口,看见她的那一刻,挑衅般又敲了敲门。
老式的铁门禁不住沉重的敲击,掉落的铁皮随着空中飘起的尘埃摇摇落地,蹲着的几个男人也站起来,嘴里絮絮叨叨,声音越来越大,喊着:开门还钱。
姜知意攥着塑料袋的手已经被勒出几道红痕,她揉揉脸,定定神装作没看见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敲响了对面郁爷爷的家门。
“爷爷,肉我买回来了。”
门外微弱的女孩声音响起,他听出来是对门那家人姑娘的声音,郁霖从厨房走出来而后开了门。
他还以为是对门家男主人又没带钥匙,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又有人上门要债来。
郁霖接过姜知意手里的水果和背上的书包,熟练的将她带进了家,关上了门。
“爷爷,抱歉,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姜知意站在鞋柜处,有些踌躇,她想的是站在这儿躲一会儿,等那些人走了她便回家,毕竟已经麻烦郁爷爷无数次了。
“意意别站在那了,进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从玄关处看过去,屋里是普通的中式装修,像是刻意保留着很多年前的风格,物品的摆放已经不是如今设计师惯用的模式,郁奶奶的遗像珍重地摆放着,前面是新鲜的贡果。
姜知意接过郁爷爷拿过来的拖鞋,换掉破旧的白色帆布,“爷爷,我没什么想吃的,但是我可以做晚饭。”
郁霖看了看冰箱里的吃的,目光往她脱下的鞋子上瞟了几眼,最终还是关了冰箱门,“今天作业多吗?”
“今天周五,我可以明天再写作业。”
“那走吧,爷爷带你出去吃。”
姜知意嘴巴微张,手无意识地抓紧衣摆,而后还是笑笑,“那就谢谢郁爷爷了。”
郁霖带着她出门的时候,那几个男人仍旧站在门口,他几乎是下意识护住姜知意,让她走在自己身前。
春天的五六点钟风凉不晒,天还未完全黑透留有几丝天光。
途中刚好经过一个卖鞋的摊位,郁霖看了眼价签,想着如果送她,是她能接受的价格,“意意,你脚多大码数?”
姜知意看着鞋盒上摆着的各式各样的帆布鞋,她摇摇头,“郁爷爷,我家里还有能穿的鞋,而且您今天晚上又带我出来吃饭,如果您再给我买鞋,我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很多时候郁霖都想不明白,眼前这个14岁的小姑娘是怎么将自己养成这个完全不别扭大大方方性格的。
他现在住的房子,是中年的时候和老伴一起买的,如今垂垂老矣,老伴在身边去世,他便搬回了这套已经显得破旧的小屋。
郁霖搬回来的那年,就见识到姜知意的爸爸姜保生是个死命不改的赌徒,还在上小学的姜知意基本就是放养模式,袁柳经常会把她送到他家住几日。
远亲不如近邻,郁霖实在热心,一来二去他越发觉得自己喜欢这个乖孙女。
讲难听些,大致可以总结为歹竹出好笋。
“好,那我就听意意的,今天晚上只带意意去吃饭。”
爷孙俩找了一家环境适宜的小饭店,如果细细算来,这算得上是姜知意最近吃过为数不多的一顿安稳饭,长长的小吃街烟火气浓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吵闹却不恼人。
郁霖带姜知意回去时,堵在她家门口的人已经散了,袁柳等在那,对着他又是说了一箩筐感谢的话,最后还鞠了一躬。
姜知意没再说多余的什么,只是将放在郁爷爷家的书包还有肉菜拿了出来,她趁着袁柳还在喋喋不休发表感谢词的时候,将书包最里层的剩余零钱放在了郁霖家的鞋柜处,就当是今晚的饭钱。
回到家就看见姜保生抱着酒瓶子坐在沙发上,屋里酒气熏天,姜知意有些犯恶心,抱着书包回了自己屋子,打开卷子,靠着学习屏蔽屋外的争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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