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3)
胡葚从来没这么闲过。
待在屋子里什么都不做,能做的只有躺在榻上发呆。
或许干活干久了就是这个毛病,冷不丁闲下来,便觉得处处都不对劲,甚至脑中还开始胡思乱想,这一夜外加上大半个白日,想得全是当初在草原上的事。
唯有睁开眼睛看着齐齐整整的屋子,才能证明她现在处在中原,甚至还是很多中原人都没住过的好屋子里。
门被推开的时候,胡葚还以为又是丫鬟来瞧她的情况。
也不知道这是怕她跑了,还是怕她死了。
但这次门开了许久,紧接着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再然后便是熟悉的男声:“怎么,要与我闹绝食?”
胡葚当即睁了眼,豁然从榻上坐起身来,视线朝来人看去。
谢锡哮一身月白色宽袖常服,将整个人衬得更是温润,连语调都衬得没那么骇人,就是……这衣裳着实薄了些,他昨日还咳血呢,今日受凉了可不好。
他在矮案旁的官帽椅上坐下来,身后亲卫将食盒放在他身侧便退了出去,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这招在我这不管用。”
胡葚认真答他:“我没绝食,只是有些吃不惯。”
谢锡哮视线回转落在她身上,看样子她倒是算听话,那身碍眼的粗布衣都换了下去,就是发髻素了些,此刻用那双晶亮的眸子看向他,竟透出几分无辜,好似真的冤枉了她。
让他想起了熬过与斡亦交战的那个雪夜后,睁眼看到的麅鹿,眼底清澈纯粹对他也不设防。
他将视线移开,落在了榻旁的小桌上,上头摆着糕点和红枣,看着不像动过的样子,再重新看向她时,眸带怀疑,并不信她的话。
“过来。”他沉声开口,抬了抬下颌示意她。
胡葚有些紧张,但他今日看着没昨日那么怒意浓烈,让她只犹豫了一瞬,还是缓步向他走去,而他抬手将食盒打开,里面放着清粥小菜还有一盘看着又圆又红的枣。
“我这里不是酒楼,还要处处按你喜好送菜,不吃便要饿着,饿死了无人会管。”
他取出粥碗,长指勾起汤匙随意搅了搅:“你从前不是总说,无论何种情形,人都不能不吃东西,怎么换作你自己便不遵从?”
胡葚记得他当初刚被擒获带回时,她一开始给他送饭,他便不愿意吃。
依他们中原人来说,这或许是气节,不受敌人之恩,但她觉得这很蠢,还没等怎么样呢先饿死了才是亏。
但她此刻的处境同他当时不一样,他那时候又是挨打又是羞辱的,不吃定是扛不住,可她现在什么事都没有,真吃多了会积食的。<
他手中的碗散着热气,精细米粮里混着菜丁肉丁,荤素正好,看着确实不错,一般人家都舍不得这样吃。
可她下一瞬便控制不住有些难过,温灯是他的女儿,都没能吃过这样精细的吃食。
谢锡哮看着她面上神色,眉心不由蹙起:“让你吃个饭,你倒是委屈上了,坐过来。”
胡葚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身边也没什么地方能坐,她只得上前几步,与他面对面坐在矮案上,稍稍仰首看着他。
她的不反抗让谢锡哮神色稍稍缓和,手中汤匙仍旧缓慢搅动着,叫其中热气一点点散出去:“不喜荤腥?”
胡葚低低应了一声。
谢锡哮语气不阴不阳:“当初我身上带伤,也不见你送荤腥时有什么忌讳,合着你竟并不喜欢,怎么,当初又是故意装傻耍弄我?”
胡葚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长指上,老实答:“我没有耍弄你,那时候也没什么别的能吃,肉已经算是很好的东西,我从前吃也没觉得什么,可自从有了孩子便吃不下去,再后来到了中原,肉很贵,总不能常吃,结果现在反倒是不能多吃。”
谢锡哮闻言,手上顿了顿。
她如今为贺家经营药铺,铺中没有坐堂医,少了一份应收不说,卖出去的药也自然不如别的药铺多,贺竹寂一介县尉俸禄也不算多,大抵日子确实拮据。
他抬眸看向她,神色有些难明的忧心。
她当年有孕时便害喜严重,到了中原便又有了孩子,岂不伤身?
她究竟有什么想不开,寻了那样一个新夫婿,早亡便罢了,她竟还愿意为他生孩子。
当初说不愿再生,原只是不愿同他而已。
谢锡哮呼吸沉了沉,握紧汤匙的手收紧几分,冷声道:“张嘴。”
眼见着他舀起一勺粥,胡葚下意识扯了扯他的袖口:“我真不太饿。”
谢锡哮看她捏着自己衣袖的指尖蜷起,并没有抬手将袖子抽出,而是抬眸看向她:“想不想见你的孩子?”
胡葚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我能回去见她吗?”
她带着失落的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牵挂:“她自出生起,我便没跟她分开这么久过,她一定很担心我,也不知她在家中有没有好好吃饭。”
谢锡哮手握得更紧,用力到骨节因绷紧而发出细微的声响。
与那个男人的孩子,她倒是在乎。
此刻说的话,还同贺竹寂十分相似,还真是……心有灵犀。
“若换作是你是我,你觉得我会放你离开?”
谢锡哮冷嗤一声:“把这个吃了,你可以在这见你的孩子。”
胡葚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抬手就要把碗接过来,他却是冷声开口:“张嘴。”
这是要喂她的意思吗?
这感觉实在陌生,胡葚有些不自在,又觉得由他喂太慢了些,一勺一勺的什么时候能吃完?
可谢锡哮又开了口:“你当初不也是如此?将我当做牲畜般喂食,怎么如今换作是你,你便觉得受不住?”
胡葚垂了眼眸,听明白了,这是在报复她当初对他的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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