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 / 2)
谢锡哮眉头难自控地蹙起,手臂的力道收紧,颔首埋在怀中人的肩窝处,或许眼眶处的湿润多少也沾上去了些。
胡葚忙揽抱住他的手臂,免得他什么时候脱力躺回去,再压到本就没好好处置的伤。
从眼见着他被抬着自宫中送出来,她便心中气得发闷。
进去的时候还能说话能走路,出来时却是被两个内侍抬着,昏睡过去神志不清。
这样阴冷的天,连多个外衣都不给,而内侍见了她,竟还说一句:“陛下开恩,免谢大人罪责。”
这算什么开恩,挨了打受了苦,还要念着皇恩吗?
可也只能尽力压着,亦压着因这份烦郁生出的怒意与心酸,缓和着语调回他:“我知道,我也很想你。”
她任由他抱着,但手却不知能安放到何处,又怕会碰到他的伤口,她察觉到他环着自己的手似在微微发颤,便想背过手去握住他,但先触到的却是温灯的手腕。
胡葚赶紧带着他晃晃:“你抱就好好抱,拉着她干什么,别伤了她胳膊。”
谢锡哮手上力道松开些,与她分开望着她,眼尾还是红的,薄唇紧抿一句话也不说。
但下一瞬,他看了温灯胳膊一眼,确定了没什么事,便一把将温灯也揽过来抱在一起。
温灯侧抱着他的胳膊,面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虽没挣扎,但也是不情不愿开口:“只能让你抱一会儿。”
谢锡哮缓和片刻,才终觉血脉重新涌动,身上一点点回了些暖意,他声音带着不自然的哑:“现在要去何处?”
胡葚转过头,凑在他耳边回:“先回谢府,太傅已经去给你请太医,到时候一同在谢府给你看伤。”
谢锡哮这才回过神来,卸了力,盯着她的眉眼:“你这几日都在谢府?”
胡葚点头,直接压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回去躺着,转而拉握上他的手,用手心给他暖一暖:“是,你娘说谢府更安全些。”
她少见他身上这么凉的时候,搓着他的手背与手心,好像也能把他的活气搓进去。
谢锡哮闻言却是紧张开口:“谢府可有人为难你?”
胡葚摇头:“没有,不过你娘同我说了,让我好好教训你。”
她抬眸看他,面上与眼底都带着气,但说要教训,却没什么地方能教训得下来。
谢锡哮望着她活生生在自己面前,说话也好动作也罢,都鲜活的让他移不开视线,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好似只有在她这,他活着才是有用的。
不过他想,母亲向来护短,应当并不会让她来教训他。
虽不知内情,但她大抵真的没有受欺负。
他回握着她的手,视线黏在她面颊上舍不得移开,低声轻语:“那你不能教训得太用力,我身上还有伤,怕是受不住你的教训。”
他后背上的伤虽与从前在北魏时相比不算什么,但京都湿冷,伤口生溃更不容易好,此刻脓血与衣襟黏在一处,等太医来看伤时一定很疼。
她还能教训什么呢?他身上疼的地方已经够多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疼和苦落在他身上,什么都做不了,那只能不教训他,把想打他踹他的念头都散了去。
胡葚轻轻吸着气,缓和眼眶泛酸的滋味,与他在一处时忍不住哭一哭就算了,这会儿温灯还在呢,她哭了反倒要惹温灯担心。
她扯了扯搭在谢锡哮身上的外衣,把汤婆子往他手里塞:“那还是等你伤好了再说。”
从宫门去谢府的路,要比回他们的宅子更近些,她扶着谢锡哮下马车,下人备了软轿将他抬回院子去,谢老大人没来看,倒是谢夫人跟着进了院中,瞧了两眼伤,搅着帕子眼底含泪。
但儿大避母,谢夫人看过便出屋,顺手还把温灯带走,孩子见了血腥总归不好。
太医来得很快,也不知是因太傅亲自去请,还是因宫中本就不会在这种事上阻拦显得天家刻薄,这会儿谢锡哮趴在床榻上,单薄的衣衫被剪开,再一点点刮去与血肉黏缠在一处的布料。
屋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但谢锡哮即便是额角疼出细汗也一声不吭。
胡葚忧心至极,倚在他旁边去拉他的手,却被他轻推了推,强撑着开口:“别坐地上,凉。”
她觉得眼眶喉咙都在灼烧她,太医手中的小刀也似在刮她的血肉,她听话地只蹲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陪着他,直到听见太医松了一口气,转身来掐他的脉,这才算是结束。
下人将人请出去开药,胡葚坐在他身边,见他虚弱地抬起头,不知是疼的还是什么其他,他的眼底略显混浊,定定望向立在不远处的太傅。
“我出宫之前见了太子,曾经的事我知晓了,太傅,你呢?”
他喉咙咽了咽,声音很轻,不像是在质问,倒像是在无力地求助:“我与通敌之事无关,太傅是否也知晓?”
太傅与陆家早有恩怨,多年来针锋相对,他五年前归京时听闻陆家被查抄,原以为是太傅的手笔,如今才知晓,竟是因陆家为了打压他向敌营泄密。
对手轻而易举被惩治,太傅怎能一点没察觉?
喻太傅静立在窗栏之下,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是臣子,我亦然,我又怎能知晓?”
他沉默片刻,语气也沾染了哀叹:“我心中也有我的秤,你我相识多年,我知晓你绝不会通敌,你也不必疑心我瞒你,我不会如此。只是有些事,我虽有预料,但不是我能去细查,更不该我去细查……所以我让你别冲动,何必弄得一身伤,反倒叫妻女担心。”
谢锡哮垂了眸,心中紧绷的弦终于重新收拢,没有崩裂开将他彻底推到深渊之中。
幸好太傅也不知晓此事,最起码让他这几年,别那么可笑。
太傅复又开口问他:“此事太子如何说?今日将你放归,此事莫非有了定论?”
他问的犹豫,毕竟看谢锡哮的模样,即便是有定论,也定不是心中所盼的那般。
谢锡哮勾了勾唇,轻嘲一笑:“天家之事,我不好言说,但也确实下了定论,待我明日上个折子罢,此事便算是了结。”
他下颌倚在软枕上,视线发虚,他自觉应当是发了热,路上回来一直头脑昏沉,强撑到现在见了太傅才算终结。
在昏睡过去前,他喃喃开口:“莲花去国一千年,雨后闻腥犹带铁……确实不该太过细纠,这几日也叫太傅费心了,改日我登门与太傅赔罪。”
他晕得突然,胡葚忙着又将太医叫过来,转而还得叫人将太傅送出府去,又好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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