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神佛,从不渡恶人。(1 / 3)
这会儿还未至午时,舒家的马车已经出了金陵城的南门。
两人一路无话,舒云霄只是目光沉沉地凝望着她。
楚若宝心里装着事,自然刻意避开对视,只能不时掀起车帘看向外头。
秋色正浓。
官道两侧的银杏叶金黄耀眼,落了满地。远处的枫叶还是半黄半红,林间有桂花的香甜混在有些干燥的秋风里,一阵浓郁,一阵淡漠。
过了河。
两侧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田地里留着整齐的稻茬,时不时有鸟群飞起,将落。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金陵城香火鼎盛的大相国寺。
越近山门,香客越多,道上的马车、牛车、行人也陆续相错,但大多都是下山的,只有他们这一两逆行而上。
越往上,山路反而空了,石阶上也只有零星的几个晚来的信徒。
马车停在寺前的那颗几人合抱粗的茂盛银杏树下,楚若宝下了马车,踩在满地银杏叶上,抬头望去,这落于山中的大相国寺,这会儿在午后,倒是显得有些寂寥。
大相国寺的朱墙从山腰处漏了出来,飞檐叠嶂,有经筒、风铃声在这盛秋之中响的有些散漫。
两人走上石阶,进了山门,知客僧双手合十朝二人行礼,并不言语。
楚若宝侧目看了眼舒云霄,也是…这个时辰进寺的,多半都是些‘不寻常’的香客。
舒云霄只回了她一个浅笑,引着她穿过大雄宝殿,绕过经堂,往后山僻静处去。
往生殿就立在最深处的银杏林中,殿前那两株老枫树,红的正好,有叶子落在青瓦之上,说不上来的静谧。
往生殿的殿门,半掩着。
舒云霄先是在殿外双手合十拜了拜,才推门进去。
殿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地藏王菩萨的金身在高处垂目,右手锡杖,左手捻着宝珠。殿梁上垂下的绢灯,映在菩萨的袈裟上,晃着那褶皱里像是铺了一层凡世间的薄沉。
供桌上并没有香烛,只摆着一碟清水,几枚青果,以及一致插在净瓶中的丹桂。
三位灰衣僧人坐在蒲团上诵着《地藏经》,鱼木声不急不缓,混着偶尔钻进殿内隐约的风声和阳光,把时间敲得又慢又长…<
楚若宝在在外侧的薄草蒲团上跪下,青石砖很凉,寒意透过裙裾渗上来。
她抬头望向菩萨,菩萨,也正低眸看她。
那双彩绘的半遮着的双眸中,满是深远的慈悲,像是看尽了来此跪拜之人的心事,悲悯之意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楚若宝俯身叩首,额头触及蒲团时,外头
最后一声金钟响起:噹————
殿外的银杏叶也跟着钟声正好落在石阶上。
哎。
轻轻地,她听到身侧舒云霄轻轻的一声叹息。
两人出了往生殿,便在银杏林间小径朝山崖走去。
楚若宝有些恍惚,这应是她认识舒云霄以来,两人最平静的一次。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是这么静静地走到那座崖边和松柏长在一起的八角亭中。
“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楚若宝倚坐在亭栏上,侧目望向山下秋色,心头积压的阴霾倒是散了些许。
舒云霄拾起一个小松塔,搁在石桌上,轻笑了声:“在深渊中,渴望神明给予一道向上的光,便在困惑时…来此听经。”
“神佛,从不渡恶人。”楚若宝现在对眼前这人的感官很矛盾,从当年真相上…孙氏、因孙氏病故的舒母,困了他十年的那个冤字。
她很同情舒云霄。
但是一想到,这十年,他一直在帮着太子,或多或少的作孽,又觉得…他不值得同情。
正是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那你呢。”舒云霄抬眸望向她,“神佛不渡…你呢。”
楚若宝张了张嘴,见他那副恳求模样,还是叹了声…将凤鸾殿上发生的事合盘脱出,也将当年所谓的‘真相’,告诉了他。
她将一切和盘托出后,八角亭外,也突然起了一阵秋风,刮得松针簌簌地落。
舒云霄立在楚若宝身前,一手攥住她手腕,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墨绿长衫下摆在风中翻卷,他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狭长凤眼里先是一片空茫的怔忡,然后风又一吹…眸子猛地一缩——
“不不不…怎么会是!会是这般!!!”这话像是从喉咙里挣出来的,又哑又涩,指尖跟着下意识收紧、发抖。
楚若宝仰着头看他,眸中满是不忍和一抹心疼,腕间的刺痛,倒是…不及眼前这少年眸中的哀恸。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舒云霄微微向前踉跄半步,一手撑在亭柱上,触手的冰凉,让他又一瞬的回神,“太子…太子,你可知太子是,是先皇后亲自教养!”
话到末尾几乎成了嘶声…
楚若宝挣开手,下意识想去拉他衣襟,让他坐下。
舒云霄却突然拉住她那只举起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五指收紧,带着她的手抓住自己心口处的衣裳,不断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掏出来看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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