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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死兆(1 / 2)

艳阳高照天,靛青雾霭本该飘渺,此时却莫名显得沉郁。

瀑布从壶嘴倾斜而下,千万条晶莹丝线一如既往,坠入深潭的轰鸣却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听来像是空洞的回响。

几段素白绸缎系在壶柄状的飞檐上,在暖风中寂寥飘荡,颜色已然发沉,不复崭新。

路上遇到了几个青囊峰弟子,他们依旧身着素白一炮,但所有人右臂上都缠了一指宽的靛青布条。那是屈不凡生前最常穿的一件道袍的颜色,比腰间绦带颜色更深,寄托着内敛的哀思。而腰间的绦带则换成了朴素的白,斯人已逝,华彩皆褪。

林笑棠一言不发地走向镇邪阁,祂跟在身边,时不时看一眼,有些担心。

师妹没有流泪,也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藏住了所有情绪。难过有之,但也有比难过更沉重的东西,祂不知道那是什么。

黑木搭建的楼阁沉默矗立,往日的威严化作肃穆,镇着一方天地。

阁门大敞,门前香炉里插着三炷线香,笔直地升起青烟。内有弟子在整理卷宗,或低声讨论某些疑难杂症的药方。

这是屈不凡道逝第十四天,一切秩序井然,然而井然中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

林笑棠望着洞开的阁门出神,想到深处的净秽甑,它肯定还在运作着。

“小棠。”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

林笑棠回过头,只见时知梅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摞厚重的医书。她轻声唤道:“梅师姐。”

时知梅快步上前,虽在微笑,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落寞。她一边打量,一边说道:“你回来啦。身体好了没?”

“好了,”林笑棠笑着应答完,然后嘴角一沉,低声道,“屈长老……”

时知梅闻之眸光黯淡,扬了下手里的医书,说道:“我先把书送进去。”

林笑棠点点头,随时知梅向迈过门槛,听她絮絮叨叨地介绍起镇邪阁的现状。

“镇邪阁……现在由几位师兄师姐和孔长**同管理。屈长老未完成的几个方子,我们也都在继续推演……”

离了屈不凡,镇邪阁好像并无什么不同,只是没了那个将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给予指引的核心。这种缺失之下的“一切照旧”,有种用日常对抗失去的努力,蒙着一层淡淡的悲伤色彩。

绕过净秽甑,来到后方休憩的小院,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

石桌石凳一尘不染,弟子们坚持日日打扫,桌上放着屈不凡最爱用的素白茶具,只是杯盏冰凉,茶香难觅。

墙角,那株被精心栽培的夜息花兀自开着,也许是因为院落空荡,幽香分明。

林笑棠感觉心中骤然塌陷下一块,问道:“时师姐,究竟发生了何事?屈长老……因何道逝?”

时知梅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十四天前,屈长老独自在寒髓洞研究实体蚀气,不料蚀气突然失控,袭击了他。”她眼圈已然红了,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话语清晰:“待我们发现时,屈长老已经被蚀气彻底腐蚀,只余……一副尸骨。”

林笑棠没料到屈不凡是以如此的惨烈的方式死去,脑子里嗡的一声,难以置信道:“这、这怎么可能?以屈长老的修为与谨慎,蚀气纵然凶险,也不该……”

她略作停顿,直直看着时知梅,又问:“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时知梅轻轻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回道:“戒律堂已彻查数次,确无外力痕迹,是蚀气冲破了禁制,又放出了其他实验体作乱……只是意外。”说出最后

四个字时,她忍不住哽咽了,转到一边擦眼泪,最后捂着脸啜泣起来。

尽管不曾正式拜师,但她已然在心底把屈不凡当成师尊看待,觉得意外二字像命运开的玩笑。屈不凡明明是那样一个不苟言笑的人。

不止她一个人,受屈不凡教导的学徒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接二连三地要求彻查。

若屈不凡是被人所害的,他们拼了性命也要讨回公道。

可那偏偏就是个意外。

屈不凡那天恰好独自去了寒髓洞,蚀气那天恰好突破禁制,能及时求援的玄光引恰好被忘在温室里。那样严谨的一个人,常把“进洞携带玄光引”挂在嘴边,为这事惩罚过许多个弟子,却是因此而死的。

这让他们怎么能够相信?

林笑棠揽住颤抖的肩膀,感觉眼泪浸湿了肩头,心中一酸,不禁潸然泪下。

她的感受比时知梅要复杂得多。

屈不凡的死亡像一个开端,仿佛预示着夏日是一场盛大的葬礼,阳光越是酷烈,蝉鸣越是鼎沸,万物越是疯长,就越让人感到一种无可挽回的逝去,生命在光热中透支殆尽,不可避免地走向终结。<

时间在把万物推向死亡,她很快也要死了。

屈不凡的灵位暂供在药庐内。对于一位毕生奉献于医道的人而言,这间药庐,或许比长眠之地更适合当归宿。

香案上摆放着几卷医典和新鲜的药草。

林笑棠净手,取香,点燃,恭敬地拜了三拜。

香烟袅袅,模糊了灵位上的名讳,她在心中默念:屈长老,一路走好。

青囊峰的素幡还未撤尽,暑气已经漫过山头,天陡然热起来了。

庭前的几株晚樱前几日还团团簇簇地开着,一场急雨过后,便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树绿叶子,油亮亮地映着日头。

风也变了脾气,不再是软绵绵的凉,裹着草叶蒸腾出来的热气,扑在人脸上,有些湿润的粘腻。

蝉声黏在空气里,扯都扯不开,聒噪得像是要把天喊破。

祂沿着溪岸疾走,脸被太阳晒得通红,日光晃得眼前几乎要生出幻觉。

院落、丹房、练武场、后山竹林,每一个树荫下,每一处回廊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脚步有些发沉,找不到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涌上心头,比暑气还要灼人。

拐过弯,是一片开败的芍药花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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