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死兆(2 / 2)
粉白花瓣被日头晒卷了边,蔫蔫地垂着头。就在那片萎谢的花影里,露出半个月白衣角。
急切的脚步忽然一滞。
花荫深处,林笑棠静静地躺在那儿,穿着新裁的杏子黄齐胸襦裙,珊瑚珠串松松挽住青丝,珍珠耳珰闪着莹润的光泽,在颈侧投下细小的阴影。
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一束光恰好落在指尖上,把指甲照成了半透明的玉片,鬓边碎发随风微微晃动,神情安详得如同沉睡,但胸口一点起伏也没有。
祂步入花丛,蹲下身,看了许久许久,终于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过脸颊,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妹。”
很轻的一声,是颤音,夹杂着惊慌的害怕。
紧闭的双眼忽然颤了颤,还是没有睁开。
祂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额上,发出一声了然的叹息:“别玩了。”
对屈不凡的死,祂并无多少感触,听说时只是在想师妹会为此难过,但仅此而已。
师妹的确很难过,消沉了好几天,然后,开始变着花样地装死。
第一次死在院子里,吓了祂一大跳。
那日刚踏进院门,就见师妹半跪在暮色里,垂头捂着心口,乌发散了一肩,栖梧剑断成两截,地上全是血。
祂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抽,但并不慌乱,开始冷静地思考,脑中疯狂流转着禁忌的复活术。
碰到肩膀的瞬间,指尖已掐起返魂咒印,灵力几乎凝实。
谁知师妹突然抬起头,脸上干干净净,眼神清亮,端详煞白的脸,带着一丝探究,轻声问道:“师兄,你方才……是不是当真了?”
祂急忙中断施术,即将溃堤的咒力倒灌回灵脉,震得喉头发甜,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发现地上的血是朱砂,虚脱一般,栽到单薄的肩膀上,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恶作剧。
大概是没做过这么成功的恶作剧,师妹迷上了装死的把戏,绞尽脑汁地编排种种死法。
有次是被丹炉“炸死”。
丹房浓烟滚滚,师妹直挺挺地倒在门口,脸和手臂涂满了黑灰,头发也乱成了一团鸡窝,身旁散落着几粒提前炒焦的灵豆,借此伪装炸飞的丹药,身下还有面粉勾勒出了一个不规则的爆炸范围。
祂看得好气又好笑,拉师妹起来,没拽得动,只好声情并茂地表演起来。
敷衍片刻,师妹才“悠悠转醒”,咳嗽两声,毫不客气地指使道:“师兄,帮我打扫卫生。”
有次是吃饭被“毒死”。
师妹侧身伏在餐桌旁,手臂无力垂下,桌上摆着几碟小菜,旁边是用桑葚汁伪装的毒酒。最绝的是脸色,不知用了何种方法,竟透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嘴唇发绀,双目紧闭。
祂轻轻戳了下师妹的脸颊,触感冰凉,想必是用冰块提前敷过了。
配合了一会儿,师妹睁开眼,端起桑葚汁,和祂碰了下杯,说话时能看到染得发紫的舌头:“干杯,庆祝活着的一天!”
有次是被书山“压死”。
几排书架被故意推得东倒西歪,典籍散落了异地,营造出经历浩劫的混乱。
师妹昏迷在“狼藉”中央,身下压着几卷功法秘籍,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基础剑诀》,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用糖浆画出来的血迹,一副为守护宗门传承力战至死的模样。
祂沉默地看着师妹,看到睫毛在轻微颤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照旧走伤心的流程,顺便开始捡地上的书籍。
师妹讪讪地仰起头,问道:“这个不够震撼吗?”
祂回道:“师尊马上要进来了。”
……
日头暖洋洋地照下来。
祂望着师妹躺在花丛中的模样,心头蓦然软了一块。
这些装死的把戏,拙劣得可爱。
祂知道师妹被屈不凡的死亡吓到,于是一遍遍试探:倘若自己不在了,祂会如何?
然而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祂掌握了无数复活术,总有一个有用。
倘若有那么一天,祂会复活师妹,它不会死在祂前面的。
祂伸手将鬓边的珊瑚串扶正,看到师妹倏地睁开眼,乌黑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这次我屏气的时间够长了吧?足足有三百息呢!”
日头正正落在得意的笑涡里,晃得眼花。
祂无奈地附和道:“够长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