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死遁(1 / 4)
祂有些无措。
那句“我讨厌你”,像四根烧红的钉子,穿过云清漓的躯壳,直直钉入核心。
寄生的时间太长,祂都快忘了自己是“云清漓”了,不,应该说把自己当成了“云清漓”。
那些依赖、亲昵,乃至猛烈的亲吻,其中饱含的汹涌爱意,全是献给那个死去的人类的,祂只不过是鸠占鹊巢的窃贼。
可“讨厌”却不同。
“云清漓”不会说出“带你逃走”的话。它是光风霁月的云岚宗首席,脊梁由责任铸就,勇往无前,义无反顾。
而祂呢?只是因贪生怕死才蜷缩在这副皮囊里,根本没脊梁骨可戳,所以,才会在危急关头,说出这样怯懦的提议。
师妹说爱,一定不是祂,说讨厌,却一定是祂。
以往任何情绪,哪怕是指责,都像是隔着一层春水传来,带着对“云清漓”这个身份预设的期待与宽容。
而此刻,那几句“讨厌”却是冰冷、生硬、赤裸裸的,彻底否定了非云清漓的部分。
也就是——
祂。
原来,剥离这具皮囊后,祂能从师妹那里得到的,只有满满的厌恶。
祂知道的,祂一直都知道的,祂从头到尾都是心甘情愿的,只是,只是相当嫉妒,还有一点点悲伤。
环抱的手臂有些僵硬,温柔的藤蔓仿佛被无形之火灼烧,顷刻间枯萎、松脱,但又很快硬挺起来。
祂深吸一口气,将原本带着些许禁锢意味的拥抱,悄然松开些许力道,回归到纯粹的接纳姿势,低声道:
“对不起,是师兄说错话了。”
说完,拥抱的姿势又稍作调整,为了让师妹哭得更顺畅些,一只手仍旧稳稳环住颤抖的脊背,另一只手则抬起来,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克制地落在后脑,指尖穿入微凉的乌发,缓缓地、一遍遍顺着。
祂用下颌轻轻抵着师妹的发顶,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听着压抑的抽噎,神情近乎虔诚,以至卑微。
胸膛的衣料被泪水浸湿,那片湿意比火更灼人,好像要把胸口烫个大洞,很疼,比打神鞭还疼。
“师妹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提了……”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要接眼泪做的花,“别讨厌师兄,好不好?”
这个问句或许可以换一种表述:请允许我爱你。
祂
问的是如此小心翼翼,可林笑棠却觉得像刀子割肉。
她难过得不知要怎么办才好,只能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师兄……对不起……不是讨厌……对不、对不起……”
她哭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却依然没发出太大的声音,就像冰山在海面下无声塌陷,悲鸣被深水吞没。
夜风从窗隙钻入,吹动桌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涟漪平息,水面只倒映着一室寂静,和两个在绝望边缘紧紧相拥,却仿佛隔着无形屏障的影子。
良久,林笑棠哭干了眼泪,一滴泪都掉不下来了,眼睛火辣辣的,抽抽嗒嗒地站在盆架旁,任由祂给自己擦脸。
师妹在清净宗哭过。祂一直记着那事,后来在藏经阁看到缓解眼睛干涩的法术,就学会了。擦掉泪痕后,祂掐诀向眼上一蒙,红肿的眼睛顿时变清明了。
祂牵着林笑棠的手,将她领到床边,铺好凌乱的床,说道:“睡觉吧。”
林笑棠抓住祂的衣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想和师兄一起睡。”
祂愣了下,没说什么,脱掉外衣,挂到架子上,躺到外侧,弹指灭了桌上的灯,怀里突然钻进一具温热的身体,蜷缩着,手缠上腰身,呼吸声很安静,像是来寻求庇护一般。
胳膊伸直,弯曲,手掌托着后背,本体悄然滋长,捧起怀里的小人儿。
手臂,胸膛,身体,本体,撑起一个无忧的世界。
祂几乎是将师妹裹进了体内。
什么也进不来,它的任何部分也出不去。
连死亡也无法踏足。
祂轻轻拍打后背,像在哄孩子一样,用气音说道:“别怕,师兄在。”
林笑棠筋疲力尽。她哭得太久,眼泪从内部将她整个人溶解了,此时只余一地看不见的碎片,可她没有拼凑的力气。
于是,她只是默默地,将环在腰间的手臂,收束了一点,如同一株柔软的水草,根被湍流冲掉了,沉入深水,只能无意识地缠上唯一的礁石。
在祂怀里,没有绵羊需要去数。
或许是疲惫,或许是放弃抵抗后的虚脱,一种比安心更深沉的感觉,像温暖的潮水,从被泪水浸透的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近乎原始的松弛,由庇护而生。
林笑棠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那些关于明天、关于离别、关于回家与愧疚的念头,此刻都像被水泡软的墨迹,氤氲开,模糊掉,失去清晰的轮廓,最终消散在令人贪恋的体温里。
她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不知不觉睡着了。
大哭一场后,林笑棠觉得自己好多了。眼泪冲走了许多迷茫,她整个人豁达了不少。
既然避免不了离别,那就要更加珍惜当下,这样才能没有遗憾地离开。
林笑棠坦然接受了既定的结局,继续和坏狗黏黏乎乎,搂搂抱抱,甚至同床共枕,不过是很单纯的那种,只是抱着睡觉,没有乱来。她一个人睡不着。
城中不比静和峰私密,她感觉他们在谈地下恋情,人前矜持端庄,人后随地大小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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