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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遗物(1 / 2)

汇津镇一别后,顾寒只见过戴初蒙一次,在边疆的军营里,恰在云岚宗那场惊天惨案发生后不久。

那时边境的战事已然吃紧,仙门步步紧逼,魔族开始反扑。顾寒随宗门派遣的第一批支援弟子抵达前线,目之所急皆是焦土战火,硝烟滚滚漫天。

一次惨烈的遭遇战,他所在的巡逻队被数倍于己的魔族精锐伏击,死伤过半,残部苦苦支撑。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时,一队修士有如天降,轰然撞开魔族侧翼。为首之士,便是戴初蒙。

顾寒几乎没敢认。

那时的戴初蒙,身上寻不到半点侯府二公子的贵气,穿着一身被血污浸染的甲胄,碎发散乱地披散,几缕**涸的血粘在颊边。目空一切,却不是傲然,而是空白的冰冷。

他杀魔极快,也极狠。

剑光掠过,从不拖泥带水,往往一招毙敌,每次挥斩都带着歇斯底里的决然,像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那根本不是战斗。战斗要在意自身防护,而不是玉石俱焚,即使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最后一个魔头倒下,戴初蒙才停下来,拄着剑,气喘吁吁,像是从血海里捞上来的人。他让同门为无极宗的弟子包扎,自己处理肩膀上的伤,其实只是用布条草草勒紧了。

后来,顾寒听到一些关于戴初蒙的只言片语。在大婚惨变后,他主动要求戍边,专挑最凶险的任务,用最不要命的打法,成为了令魔族闻风丧胆的“十字剑判官”。

他不要军功,不图虚名,多次拒绝升职的机会,始终活跃在前线。

顾寒后来再没在边境见过戴初蒙。听说他伤势反复,却总是在能起身时便消失在前线,直到某次重伤濒死被强行送回宗门,才被拘起来修养了一段时间。再后来,便是他接任云岚宗首席的消息。

至于先前那位首席,则了无音讯。有人说他因故闭关,有人说他道心破碎……

众说纷纭,顾寒也不知道哪个是真,但云清漓的确再没出现过。

云岚宗飞舟的舱门开启,当先踏出的,果然是首席。

顾寒凝目细看,觉得戴初蒙又变了个样。他身着庄重深沉的墨蓝服制,流云暗纹绣得内敛,随着行走,偶有光华流转。玉冠束发,一丝不苟,连鬓角的碎发都服服帖帖。

两年光阴,将那张脸打磨得清晰、冷冽,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里头的神气变了。

一双眼清正明亮,像两丸浸在冰水里的黑水晶,历经沉淀,方得明澈,然而深处依旧有化不开的沉郁。

如今的戴初蒙,是云岚宗的门面,是行走的宗规典范,言谈举止,无可挑剔,过分的端正。那待人接物的姿态越是完美,便愈让人想起庙里的金身神像,宝相庄严,凛然不可犯。

可这股正气底下,却蜿蜒着一股邪性。不是妖魔外道那等邪,而是一个人把心肝脾肺拧紧了,硬生生拗出来的形状。

顾寒看着戴初蒙向长老们行礼,觉得他似乎并不快活。尽管唇角的弧度完美得挑不出差错。

在戴初蒙之后下来的的弟子,前面几个尚且眼熟,后面的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顾寒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正要去和几个熟人寒暄,却见一道身影自阴影中悄然浮现。

不经意的一瞥,呼吸骤然屏住。

银发。

如冰原上最凛冽的风肆虐过脑海,所有的思绪瞬间冻结,顾寒呆若木鸡。

那……那是……

云清漓?!

那一瞬间,连夏日的朝阳都变冷了。

前来迎宾的,多是三宗内有头有脸的人物,纵是年轻些的精英弟子,也对三年前的惨案有所耳闻。此刻见到当事人,皆是不由自主地敛声闭气,云台一下变得很安静。

消失了整整三年的天之骄子,就那样缓步走下舷梯,如从雪地里飘出的幽灵。银发沐浴着晨辉,有些刺眼。

凌虚真人跟在后面,落地后不动声色地上前,将徒弟半护在身侧,向无极宗宗主等人微微颔首,低声交谈了几句。

无极宗宗主眼神微动,旋即恢复如常,拱手还礼,并不多问,只道:“远来辛苦,请先入内歇息吧。”说着,目光掠过凌虚真人身后的青年,难以言喻的慨叹一闪而过。

陆应星脸上笑意不减,侧身引路,言语间不忘周全礼数。只是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隐晦地扫过最后面的身影,暗自叹一口气。

一行人向客院进发。

云岚宗的前首席始终乖顺地跟在师尊身侧,对沿途投来的各种目光浑然不觉,像一尊会行走的玉像,仿佛连呼吸都不需要,只有在凌虚真人低声说话时,才会作出一点回应。知道些许内情的,悄然唏嘘;不明就里的,则更感高深莫测。

云岚宗昔日惊才绝艳的首席,却以这样一副沉寂如死的姿态出现,很难让人相信他是来参加三宗大比的。

但祂的确是为此事而来。

祂立在窗前,窗外是陌生的山景,可有隐隐有点熟悉感。

师尊说祂从未来过无极宗,祂不相信,就像它否认了亡妻的存在,一口咬定那只是一个梦。

可那怎么只会是一个梦呢?

祂确信自己有个亡妻,是人类,祂有它的遗物,许许多多。

祂将手探进胸口,从心脏的位置取出一个小木盒。盒子没有任何纹饰,边缘光滑,显然有年岁了。

打开盒子,淡淡的气息散出,那是属于亡妻的味道,被灵力封存起来了。

盒中之物,无一贵重,全是零碎的小物件。

一条褪了色的浅蓝发带;一张揉皱的纸,纸上什么也没写;几根长长的头发,被一根红绳束着;半张写废的符箓,背面画了一个圆滚滚的动物;一张折叠整齐的糖纸;一小截剑穗流苏,很像祂的旧剑穗,只是颜色不同;一张印着口脂印的信纸,只有红印;几个用旧的锦帕……

这些东西都不是祂的。

但祂却仔细保管着,用有禁制的木盒存放,并且藏在本体里。

亡妻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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