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血痕(1 / 3)
李骜身子僵了一瞬。
他向来知晓,他的卿卿是极厉害的,不止朝堂之事高瞻远瞩,面对家事亦是洞若观火,总能很快找出问题根源,寻得最妥帖的法子。
若说朝事两人相辅相成,那么家事上,他是从来比不过、也拗不过她。
往后挪了小半步,“此事,是朕的错。”
这时候的他倒是认错认得快,半点不似之前什么都不敢说的模样。
但谢卿雪不搭腔,反追问道:“哦?错在何处?”
“错在……”
真要说错在何处,李骜又说不出了。
回忆起此事前因后果,忆着太子李胤朝会上的坚持、私下的戳心之言,他闭了下眼,面色泛白。
政见不同从来都是常事,朝堂上只有一家之言才不利于家国,可太子千不该万不该提到他母后,口不择言,怨卿卿的十年沉睡都是因着为了他的操劳,因他不曾护好她……
李骜看谢卿雪抬步,心兀地重跳一下。
顿时上前,极其不安地紧紧抱住她。
“卿卿做什么?”
谢卿雪冷着脸,“陛下在家事上敷衍我,我自是去好好看看陛下这些年征战的成果,免得当个聋子瞎子。”
“卿卿,我没有……”
李骜委屈,高高的个子弯下来蹭她的额。
“当年攻下域兰时,对域兰的百姓和战场上的俘虏,朕纳百家之言,行怀柔之策,将他们悉数分散,待他们与大乾百姓一般无二。”
“可三年过去,边境临近域兰处动荡不断,追查过去,罪魁祸首便是当年赦免的俘虏。
他们以扭曲的夷教教义欺骗驯化,使我大乾原本安居乐业的百姓加入,打着信仰的旗号行反朝廷的暴行。”
“朕用了整整两年,才将此患彻底平息,牺牲的将士百姓,已近万数。”
“现今伯珐国刚纳入版图,朕,欲尽斩俘虏以绝后患。”
最后半句话,是他身为帝王,真正如天道俯瞰蝼蚁的口气。
“嗯。”
谢卿雪不置可否,“此事,子渊与你所见不同?”
不必多想,李骜生于山河崩碎的战乱之时,见了太多斩草不除根的惨案,更何况,俘虏一事,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能立时掐灭的隐患,又何必夜长梦多。
而子渊出生之时,山河已定,盛世初临,从不曾经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的莫测凶险,朝堂之中博弈争斗,又大多隐于暗处,他所学也一直笃行的,是盛世所需的君子王者之道。
因着未曾发生之事就去斩几千几万人的头颅,他当然做不到。
“是。”
李骜应,“不仅如此,还在朝堂之上当众顶撞。”
“朕已知错了,”他接得极快,与前句几乎没有停顿,“无论太子如何,朕都不应如此罚他。”
谢卿雪颔首,似是满意。
心中却轻嗤,她信他才是有鬼了。
尽斩俘虏一事,光是提出来,她就能想象到朝堂上有多少反对的声音。
若只因此便给儿子上了鞭刑,那些个大臣,怕不是早就血流成河。
“如此说来,确实是子渊先行了不妥当的举动,陛下做出此事,也是事出有因。”
这话说得李骜心间一跳,几乎要以为她早已察觉真相。
模棱两可的不妥当三字,让他的心七上八下。有一瞬间甚至想干脆坦白从宽,然此时此刻,太子怨他之言,他说不出口。
太子道因他之过让她沉睡十载,每每枯熬的长夜,他又何尝没有如此想过。
然若真陷入如此思绪,他,万熬不过这十年,早便以性命去陪她了。
这十年,支撑他的,是怕她醒来,却寻不见他。
他从不敢想,不敢想是不是若没有他,她便不会毫无声息地躺在那儿。
不敢想,她是因他而操劳成疾,身子才总不好。
他甚至恨她的父母,谢侯和明夫人。
当年,是他们让她自娘胎里便带了病,从出生起便体弱多病,大夫曾言,她活不过二十。
那个庸医,不会治病,便断人的命数,何人予他的权力。
他的卿卿此生定长命百岁,与他携手,白头到老。
谢卿雪仰头,手抬起,贴在他的面庞,被他以大掌覆住,蜷在掌心。
她轻声:“李骜,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
李骜的手一瞬失控,将她的手攥得泛白。
强作镇定,“好,今日往后,就歇在乾元殿,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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