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血痕(2 / 3)
谢卿雪抱住了他。
。
宽大的龙床之上,巍然的身形成茧,拢着怀中珍爱之人。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怀中的人儿早已熟睡,但抱着她的人,身上遒劲的肌肉,几乎将衣裳绷出了一块块的轮廓。
心跳慢不下来,不知是怎样的毅力,李骜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叫醒她。<
她的鼻息让他安心,可是十年前,便也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夜晚……
他不知多少次,怨自己不曾整夜守着她,怨自己睡得太死,没有察觉她可能的动静。
是不是她曾夜半向他求救,却没有气力,她是不是会万分恐惧地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神智一点点被病魔吞噬……而这所有的一切,他就在她身旁,在她最近最近的地方,却,全然不知。
他,是最该救她的人,却从头到尾,连参与,都不曾。
从那之后,他无比痛恨黑夜。
月,渐上柳梢头。
李骜紧攥的拳就在她枕边,泛出死白。身上的冷汗一层覆过一层,都要将床褥映出个人印儿来。
呼吸再怎么压抑,也渐渐失控了。
他明明睁着眼,明明怀中就是她,却好似陷入了一场无比深沉可怖的梦魇,在眼睁睁看着她成了一具枯骨。
瞳孔发颤,眸子红得仿佛下一刻便要淌下血泪。
某一刻,他重重一颤,控制不住自己迅速地抓她的肩,一声叠过一声地唤她。
心跳重得,要盖过他的声音。
“唔……”
谢卿雪迷迷糊糊地嘤咛。
夜半三更,正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突然被这么叫醒,人一下子没法儿完全清醒,还哪哪儿都难受。
她闭着眼去抓那个作乱的罪魁祸手,满心恼火,“做什么啊……”
结果那只手完全不消停,还变本加厉,深更半夜的,唤她的名字和叫魂儿一样。
翻过去捂住耳朵不行,身子本能的记忆里,还以为他又要闹她。
不情愿地蹬了两下,想将他蹬开些。
哪知一下被抱得死紧,勒得胸口发闷。
谢卿雪咬牙,干脆利落胳膊挥过去,一掌拍下,重重一声响,可算奏效了。
没了恼人的声音也没人来挨她,十分清静。
谢卿雪心满意足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没完全清醒的神智很快便沉入梦中。
徒留一个被打懵的人捂着半边脸发愣。
……
“哎呦,陛下,您的脸……”
旭日初升,乾元殿外间,来服侍的祝苍打眼还没怎么瞧,陛下脸上的几道血痕就入了眼。
被这么叫了一声,李骜面上的笑意才收敛些,才想起去镜前瞧一瞧。
看着铜镜中的那再鲜明不过的几道伤痕,他看了许久,没忍住眉宇间还是露了笑。
尤其想到他出来时在卿卿耳边说了声,卿卿迷迷糊糊咕哝着应他的模样,直想连早朝也不要去了,便这样一直一直陪着她。
但应是不行的,卿卿问起来,不好交代。
祝苍在后头,看着陛下的举动,满脸一言难尽。
陛下近七尺的高大身量,在整个大乾都属罕见,配上面上这般的笑,再想想平日朝堂上威武霸烈、雷厉风行的俾睨之姿,属实让人有些割裂。
当然,就陛下这十年间的所作所为,若是让皇后殿下都知晓了,怕是这么几道伤,都是轻的。
他清咳一声,委婉提议:“陛下,这伤,要不拿皇后殿下的胭脂稍遮一遮?”
不然大朝会,这般露脸的重要场合,怕是臣子都无心奏对,只想着何人如此胆大包天了。
李骜负手直身。
睨他时,转眼便恢复成了让人胆寒的威严模样,“胆敢胡乱猜测者,丢出去便是。”
祝苍低首,“是。”
当今的朝堂,莫说只是几道伤痕,便是跨了半张脸的疤,也无人敢对旁人说半句对陛下的不敬之言。
当然,除了脑子里只有国事、半点不近人情的右相,以及曾任太傅的左相,还有……
太子。
这几个人,面对陛下,可是什么都敢说。从前右相每每出言,总让祝苍觉得他下一刻便脑袋不保,现下,又多了个太子。
果不出所料,临近散朝,众目睽睽之下太子李胤手执玉笏出列,朗然缓声:“儿臣斗胆,不知散朝之后,可否请父皇准许儿臣前往探望母后。”
此言一出,几处角落尚为些朝事悄言争论之声顿时不见,偌大的金銮殿,刹那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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