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父母(3 / 6)
“况且,我的病宫中原先生都不曾断言是因先天不足,那些大夫的话,不可尽信的。”
明夫人哭得更厉害,似要将积年来心中郁结一并哭出。
谢卿雪抚着母亲的背:“父母生养之恩大过天地,阿父阿母从未对不起我。”
明夫人却哭着摇头,“阿、阿娘将你带到这世上,却让你受这样的苦……”
这句话何其熟悉。
是她曾经在心中问过太多遍,却从未说出口的话。
今日听到,她已释然。
“阿母,人生在世,谁人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父母无法选择要什么样的子女,子女亦无法选择父母家境,一切都有上天安排。”
“既来之,则安之。”
“我和陛下会想尽一切法子治病的,无论结果如何,卿娘,都不后悔来这世上一遭,做阿父阿母的女儿。”
明夫人紧紧抱着她,哭得浑身颤抖。
口中不住唤着她的乳名。
就像曾经许多次,她在病中虚弱不堪,窝在娘亲怀中细声喊着痛,娘亲就是这样紧地抱着她,不住安慰。<
只是如今,开口安慰的换成了她。
间隙间抬起的眸中,隐有几分空无。
当往事过得太久,一切浓烈的情感若流沙从指缝间消散。
若她只是十几岁,可能会因此生恨生怨,爱恨交织折磨心智,怎么都无法释怀。
可她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再过几年,连孩子都已弱冠,长大成人。
再听自己小时候的事,如同前生,没什么看不开的。
况且,这样的事,又怎能算得上父母之过?
比起在意此事,她更想听听父亲口中如何描述。
她了解父亲,能让他这个近乎愚忠之人,面对帝王询问伏地不起的,定然并非小事。
不可能是母亲所说的这般简单。
未几,便至晌午。
用膳时与阿兄交谈几句,膳后,她寻个由头与父亲一同去书房。
只余他们父女二人,谢卿雪看着父亲想亲近又几分局促的模样,想到这些年。
自与李骜成婚,做了大乾皇后,再与父母兄长相见,便永远有一道君臣之别横梗其中。
从前她不曾在意,觉着不能辜负帝王与臣民期望,不能给父母丢脸,要自己万事举止妥帖,就算心中难受,也说服自己只是寻常。
君臣之别大过天,父母为臣,自与君生别。
但无论世俗礼法如何,她与父母的心,从不曾远离。
而今,千帆已过。
幼时的熟稔愈来愈远,他们将她视作君,远远大过血缘上的女儿。
若非如此,母亲不会因此生出几乎压垮自己的愧疚。
她代表的是国,是整个大乾的半边天,于是当年的过错便不仅仅在于母女之间,更在于君臣,在于身为大乾臣民,却因这般全然可以避免的过失,为今日家国埋下这样大的隐患。
愧疚、亏欠,自需补偿才能让心中好受些。
可若实在太多、太重,怎么,也补偿不了呢?
便,只能逃避。
不看、不听、不想,怀着无尽的愧疚,为君主赴汤蹈火。
这一瞬间,她忽然彻彻底底地明白、理解。
十载不相问,于父于母是漠视,可若于臣,则为本分。
豁然间,生出一种浅淡的悲意,为所有曾经,为与父母亲密无间的过往。
原来,所谓长大,并非只是孩童长大成人,更是整整一生的阵痛。
孩童终有一日会脱离父母独自生活,而后,便是用一生,学会何为真正的离开,直到,阴阳两隔。
父母亦是。
只是他们自她嫁人后便已开始,而她,直到此时此刻,才恍然,原来不知不觉间,阿父阿母,都离她,这么这么远了。
父亲心中,她为皇后,她心中,还觉得自己是幼时承欢膝下的女儿。
分明再寻常不过,可这一刻,她蓦然觉得,好生残忍。
心头钝痛,但在父亲面前,生不出一滴泪。
寻常般,向父亲提起海贸一事的近况,提起该送明瑜启程,又额外叮嘱许多,皆是可预见的将来之事,她怕自己之后当真无法出门,便是许久不能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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