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做戏(2 / 5)
朝廷钦犯,与州县牢狱中的普通命犯不同,便是处斩也是在午门,而非市口。
此刻没有喧哗唾骂、倒菜泼粪,所有人厌恶咒恨的目光如刀似剑,无声割着囚车上人的每一寸血肉。
有老者曾有幸见过先定王,看到定王眉眼中与先定王相似之处,不禁涕泗横流、痛心疾首。
也有孩童懵懵懂懂抬头,被父母捂住了眼。
说这样的罪人,不能脏了眼睛。
囚车以玄铁铸造,镣铐钳杻齐全,所押之人约四五十岁的模样,潦草乱发上已生霜白。
他安静地瘫坐在囚车一角,眼神空洞,木然望着囚车外的虚空。
直到听到声响,循声望去,看到那个至多不过双十年华的明家女。
这女子好生可怜,海匪屠村失了挚爱,明家无人帮她,送上门来,亲手送了他一场精妙绝伦的局。
如今看他的眼神,真是恨不能嗜血啖肉。
定王牵开唇角,冲她笑了。
看到她要冲过来,被禁军横刀拦住。
定王没忍住,笑出了声,渐渐,仰天大笑,笑得泪都要出来。
后车同样被关押的定郡王看着父王此刻癫狂的模样,觉得父王真是疯了。
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父王若不是疯了,如何能做出谋反这样的事。
他真是死也想不出,定州好吃好喝雄踞一方的日子是怎么了,为何父王就是死也不肯过,非要生生毁了?
没有私盐一案,或是多费些力气将私盐一案压下来,也好过栽赃陷害给明氏贼喊捉贼的好啊。
他不就是想好好当个纨绔吗,这当着当着,项上人头都要不见了。
不禁悲从心来,看看四周,又做不了什么,只能默默地哭。
宫中禁狱来人,见到的,就是这么个父笑子哭的荒诞场面。
但无论哭还是笑,入了禁狱,便皆是死人。
他们的任务,就是让这一家子真正死前,吐出尽可能多的、对陛下有用的东西。
至于那些谋反的罪证,明日大朝会,便会呈堂。
……
“……定王,对所有罪行,都供认不讳?”
乾元殿御书房中,谢卿雪执起御案上厚厚一沓供词。
这些供词的大部分,都是定州到京城这一路上定王断断续续所说。
押送的禁军并无审讯之责,他大可不开口,开口了,禁军则如实记录,传给负责此事的官员。
于是左相还未见到犯人,就先见到了一堆零零碎碎不成体系的供词。
人一抵京,初审过后,就整理呈了上来。
李骜顺势揽她入怀。
沉声:“除却一事。”
谢卿雪知晓,“听阿姊说,十年前的事,一问便是沉默,如何都不开口。”
不开口,或是明知道却不愿说,或是不知道又不屑开口。
但在阿姊的手段下都能硬挺着,她总觉得……
“我总觉得,他应是知道什么,或对当年有什么猜测。”谢卿雪思忖着,抬眸,“我想……亲自去见见他。”
阿姊的形容里,定王言语间的神情,总有种若有若无的恨意。
这份恨意很奇怪,不像是事情败露后的憎恨,倒像是,某种仇恨。
这么多年,她自问他们和定王也没什么交集,更从未以朝廷的名义削减定王府利益。
且自先定王受封定州,定王一脉从未回过京……
思绪顿住。
……她曾以为,为了镇守定州抵御海匪,定王无法离开定州,可现在,定王府勾结海匪戕害百姓,哪有什么离得开离不开?
每年上元前后,各地入京呈禀公务时,他们总会意思意思地邀请定王,但没有一年,有定州之人入京。
定王心怀不轨自不想落入虎口,可若,除了这个原因,还有其它隐情呢?
她总要换种法子,亲自去瞧瞧。
她,不想也不能,错过任何一丝希望。
李骜一听此话,唇微抿,浑身紧绷。
不行二字,他知晓卿卿不想听,于是忍着,没有说出口。
他甚至怕,卿卿这般想做之事定要达成的性子,他不同意,她会背着他,偷偷前去。
谢卿雪就感觉到自个儿身下的人形座椅,一瞬从软的成了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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