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后生(1 / 6)
同一时间,殿门外。
此时辉曜风清,云淡影疏,正是一日皓日初盛之时。
岳峙渊渟的大皇子与清濯如玉的二皇子立于白玉陛阶之上,宫侍尽职尽责守着殿门,眼观鼻鼻观心。
“皇兄。”
李墉侧首轻唤一声,心中再担忧母后,却也知道,这样一直候在殿门前也不是个事儿。
李胤目光沉沉看着紧闭的殿门,浑然的威势让殿前侍候的所有人都提着口气。
身为大乾太子,亦是三兄弟之中离父皇最近的皇子,他对母后身子的状况也知晓得比二弟三弟更多些。
但是这次母后风寒,除了尚药局的脉案,多余的,父皇只字未提。
却偏偏从昨日到今日,种种皆透露着不同寻常,由不得他不多想。
姜尚宫不在殿外,只能是在内殿侍候,那么父皇多半不在。
可今日他在前朝并未见过父皇,是有什么事,能让父皇破天荒这个时辰不陪着母后,反而去前朝呢?
略加思索,已然有所猜测。
侧首:“子容,为兄打算先去一趟前朝。”
能让父皇如此的,定然事关母后。
“我和皇兄一同去。”李墉道。
十四岁的弟弟看着十六岁的兄长,酷似母亲的眸中是自己都不曾发觉的依赖。
看得李胤微怔,而后笑道:“好,我们一同。”
乾元殿离前朝本就不远,帝王所在也并非远到皇城衙门,只是前殿的御书房。
高大的宫门处,正笔直跪着一个人。
那人风尘仆仆,肤色是北方风吹日晒许久才独有的粗糙。
但就算如此,也能看得出原来尊贵精细的影子。
辨认许久,李胤方勉强认出:“……伯珐王?”
“不是说,伯珐王被派往伯珐修渠?”李墉道。
这亦是李胤的疑惑。
朝廷未发调令,每次回来述职之人也是派出去的监察御史,对待这样一个外族之人,等闲之事,父皇怎么会轻易叫他回来?
倒是想到一桩:“此人的中原名字唤作明钦,母亲出自蓬莱明氏,幼时曾在谢府暂住过几年。”
“这么说,他应与母后相识,为何从未听父皇母后提起过?”
尤其近两年,边关与伯珐征战不断,伯珐王竟有明家血脉,就算是为着母后,父皇也该表现出几分不同方是。
李胤神色渐深,意味不明,“若母后当真对此人印象深刻念念不忘,他现在,未必还能好端端地跪在这儿。”
李墉先是疑惑,而后渐渐从皇兄的神情中读出什么,抿了下唇,默默袖手。
一如这许多年,他在宫中不显山不露水,将明哲保身贯彻到底。
他知晓,他在父皇眼中不如皇兄与三弟有用,许多话,旁人能说,他不行。
那头跪着的明钦若有所感,缓缓抬头,循着视线望过来。
太子他早便见过,眸光平静无波地划过,落在二皇子面上时,倏而顿住。
一瞬百般情绪复杂汹涌,如回到当年两小无猜时,他知晓他们之间天壤之别,连讨好都小心翼翼。
原来,传闻中容貌极盛的二皇子,生得,这般像她。
下一刻,视线被挡住,他迎着太子染了怒气的目光,情绪渐掩入深海,丝毫不惧。
祝苍大监近前道:“伯珐王,陛下传召。”
御书房门开又合,祝苍自然瞧见了二位皇子,但想想御书房内可能出现的场景,眼观鼻鼻观心,选择装没看见。
而那不久的一眼,李墉已经懂得,为何皇兄会这么说。
莫说父皇,连他都生出几分恼火。
握上皇兄紧攥的拳,“无事,有父皇。”
太子李胤险些没能按耐得住。
这么个生性不羁的浪荡子,为了美色丧家误国,还能厚颜无耻生出这般心思,简直不堪到了极点!
修渠就算无他也有其它法子可以办到,若非因为他身上那点明家血脉……
想到此处,李胤忽然明了。
他曾不懂,以父皇行事之霸烈,为何灭了伯珐却独独留伯珐王一命
物尽其用命其通渠更像是他会有的主意,而非父皇。
如今,他想他已经明白了。
修渠是物尽其用不假,真正让父皇留他一命的,是他身上流着的一半明家血脉,是母后心中可能会有的几分总角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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