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金针(1 / 5)
虽在病中,可如此视线,依旧让人不敢轻忽,心生紧张。
“回殿下,正是。”
鸢娘神色冷极,显然是动了真怒,“子虚乌有之事能传得沸沸扬扬,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连宫中都屡屡私下议论。殿下,只要您一声令下,臣……”
妄图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谢卿雪不由失笑,止住她的话音:“鸢娘。”
搁下茶盏,略有些苍白的笑意里,是一切尽在掌控的了然。
“多大点事,也值当这般如临大敌。”
鸢娘怔然,轻描淡写的话语让她一腔怒意倏然成了空,还有几分做错般的无措。
谢卿雪低咳两声,润在金晖里的发丝妆点侧颊,轮廓透着惊心动魄、圣洁而冷清的美,连长长睫羽落下的阴翳都更胜惊鸿。
倚在榻上,眉眼含笑:“鸢娘,莫因涉及子渊子容,便将此事想得多么严重。”
鸢娘怔然。
脑海中如拨云见月。
她追随殿下多年,当年朝堂上每日寻常之事都生死攸关,可有殿下在身后,每一桩都能理清思路,寻到破解之法。
于是再艰难危险,她都觉得踏实。
为何如今只是些许流言,她便……
“吾瞧你呀,是替吾操着母亲的心,关心则乱。”
“这么点事,交给子渊子容便好,鸢娘只管管好宫中。”
鸢娘不禁惭愧,“是。今日是臣大惊小怪,惊扰殿下了。”
还让殿下于病中这般开解她。
谢卿雪招她近前来,握她的手,“也只有鸢娘这般设身处地地替吾着想,这宫内宫外,吾才能少操些心。鸢娘莫妄自菲薄。”
鸢娘笑了,“也是因有殿下在鸢娘身后。”
谢卿雪失笑,揉揉她的发。
“对了,云州那边可有消息?”
身在云州的,也只有左相之女褚丹了。
褚丹是皇后自幼相识的闺中好友,远嫁云州后便与京中断了联络,距今已十多年。
刚要筹备寿辰之时,谢卿雪便让鸢娘往云州发了信笺。
鸢娘抿了下唇,“送信之人已至云州将信送到府上褚娘子手中,可等了许久,也……”
也不曾得到回音。
谢卿雪默然,几息后,颔首,“吾知晓了。”
说到丹娘,便不由想起当年之事。
新旧交替兵荒马乱之际,有太多妻离子散,可如左相这般失子离女的朝中高官,也是少数。
她现在依旧记得,闺中时,丹娘明媚爽朗,哪怕有严苛古板的左相父亲,也总能在兄长的帮助下往谢府来寻她。
她天性乐观,大大咧咧的仿佛一切事都不是事儿,偏又总能细心照顾到她所有感受。
于是和丹娘在一起时,她可以抛却病痛的烦恼,仿佛自己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有长远未来的人,无所顾忌地享受世间美好。
直到丹娘失去了兄长。
那时先帝身子已然不大好,李骜几乎接手了朝中所有事务,可内忧外患,还得时不时带兵出征。
他离京,诸般事务只能谢卿雪统管,与当时的家国大事相比,左相之子丧命,不过是诸多事务当中甚为普通的一桩。
在波涛暗涌的朝堂中,掀起的风浪实在太不显眼。
可对于当时的谢卿雪,看着失魂落魄求到她面前的丹娘,与一夜之间苍老许多的太傅,无异于切肤之痛。
这是竭尽所能也无法挽回的离散。
而丹娘就算那般,也还在心疼她。
临走前,握着她的手,泪湿了眼眶,破碎的眸光中满含担忧。
哽咽着:“卿娘,云州路远,我这一走,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兄长之死,我永远无法原谅父亲,也无法再这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你生来体弱,又成了皇家妇,值此风雨飘摇之际日夜操劳,如何能长久……”
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卿娘,你答应我,一定要顾好自己,好不好?”
谢卿雪受不了她这样。
自与丹娘相识,每一刻开心的日子都有丹娘相伴,几千个日夜,她本以为永无尽头,可转眼便要分离。
而这一去,她不知,自己还能不能等到重逢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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