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当年(1 / 5)
李骜提及当年的话,她越想,疑问越多。
他提起子容幼时的每一个字,都不像是从帝王李骜口中说出。
他何时回忆一桩事时,需那般费力,用上“模糊”、“似乎”这样的字眼,甚至明说,记不清了。
他怎么会记不清,又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过目不忘的他,记不清呢。
她不敢深思。
可心上闷痛的余韵不断,牵着思绪绕成一团,道不敢想,却不知不觉,已想了太多。
她总要知晓的。
这十年间的所有,有关他、有关孩子们的一点一滴,都要知晓。
鸢娘听了,努力回忆:“殿下这么一提,似乎,是有一桩。”
“那时,陛下封锁坤梧宫,三位小皇子皆为此求见过陛下,大皇子与三皇子去过多次,只有二皇子,只去过坤梧宫一次,也只有二皇子,是真的见到了陛下。”
“从那之后,这十年,二皇子再未进入过坤梧宫。”
“臣当时连坤梧宫的宫门都进不去,只知二皇子求见陛下一事,至于其中发生了什么,确实不知。”
谢卿雪:“那宫中对此,可有传言?”
鸢娘神情微顿,思绪一瞬如被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几息未言。
再回过神,笑里几分苦涩无奈,几分刻骨的哀与痛。
摇头:“没有。殿下,那时……”
尾音哽咽,她竟有些说不下去。
又缓了好几息,才找回声音,“那时,宫中禁军遍布,宫规以军纪论,多舌之人,是会被割舌、处以绞刑的。
……处置的细则,正是臣协同祝苍大监所拟。”
风云骤变,灾厄降临,皇城血流成河,再硬的骨头,在生死面前都不堪一击。
皇后忽然沉睡,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有人谋害,陛下亦是如此。
但直至清洗了
整座皇城,也寻不到丝毫线索。
那段时日,人间似炼狱。
哪怕无一人蒙冤受害,也好似每一寸光阴都行在悬崖边,地动山摇,落石滚滚,精神稍松懈,便是万劫不复。
又有何人,敢多舌一句。
听见的,看见的,宁可烂在肚子里,带入棺材,也不会吐露半分。
她知道的多,也是因为她代管内宫事务,这些都是她的分内之事。
可有关天家父子,她着实只知表象,不明内情。
谢卿雪沉默,许久,又问:“当时,祝苍可在?”
鸢娘踟躇,“祝苍大监……自是时时伴在陛下身边,臣也只知,祝苍大监是被允许进入坤梧宫的。但内殿,只有陛下与原先生可以。”
谢卿雪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愈发清晰,催心熬骨。
偌大的坤梧宫,曾有一家五口,有数不尽的宫侍,有来往请命的诸多女官内侍……可一夕之间,死气沉沉。
光影下,只有他高大孤寂的背影。
他将自己与她一同囚禁,停滞了时光与岁月。
接受无法承受的,还要保持理智,为她,也为孩子。
此刻她心中痛楚,怕不及他当时之万一。
她一直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君主,很好的夫君,从前,亦是很好的父亲。
哪怕这十年间对孩子少了温情,但大事上他该做的,一分不少。
子渊身为储君,朝事得心应手,子容尚文,子琤尚武,便都有最好的名师教导,最佳的历练机会。
至于缺失的,她虽遗憾,也曾有几分怪他,但归根结底,不过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往事已矣,她更关心的,是如何打开绕在心上的结。
“宫人心中怨言可深?”
鸢娘摇头,“若因殿下之事而生怨怼,莫说陛下,臣亦不会允许。这少部分人,从一开始便依他们所愿,或放出宫去,或依罪论处。”
谢卿雪看看外头天色,视线落在刻漏。
离午时还有些时候。
启唇,命:“去前朝,召祝苍来。”
以她对他的了解,若是他本不想见之人,那么无论是谁,他都不会单独面见。
前朝尚在金銮殿侍候帝王的祝苍听是皇后令,无敢不从,向陛下禀报一声,便匆匆赶来。
不出谢卿雪所料,祝苍对那一日印象深刻,哪怕过了十载,也依旧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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