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 / 1)
吃一堑长一智,蒋委员长在武汉会战之后顿时成了全民族的英雄,中华民国最有创造力和战略思想的领袖。他领导了武汉会战这种具有决定意义的会战,用空间换时间,用鲜血换国力的战略预想得到了切实有效的成功。
负责武汉保卫战的战区司令长官陈诚在战后总结里说:
委员长钧鉴:三月十日手谕,曾于是月十一日呈覆,当蒙鉴核。
职再三思维,际此二期抗战,敌我易势之时,我军为求适应今后之情势,并以树立建国建军之基础,实宜乘此良机,对于我军之作战指导与军队部署,均确有全盘重行策定与从速调整之必要,兹谨将职愚见所及为钧座陈之。
一、据一般敌情而论,抗战迄今,敌之国力消耗甚巨,已不待言。惟认敌之困难,已愈陷愈深则可;若谓此时敌已无力作进一步之侵略,则尚非其时。盖敌一时不敢以全力对我作孤注一掷者,乃因有苏、美、英、法窥伺其后也。故判断敌今后之动向,当以军事、政治、经济齐头并进,但仍以军事掩护政治,以政治求达其侵略之目的,仍袭用以华制华、以战养战之故伎,扶植汪逆,加强傀儡组织。至军事上则将在华南确守据点,以封锁我国际交通。在长江流域(即华中)则守线或更进一步,扩大占领区域,以控制我富庶之区,尽量吸收我之资源。在华北则将求面之占领,扫荡我游击区之部队,求全部而掌握之,以遂其逐步蚕食之毒谋。最近所传,敌有再度打通粤汉路之企图,亦属可能之行动。
二、我今后抗战方针,首应根除坐观敌国内部或国际间之变化的侥幸心,仍本自力更生、求之在我之一贯原则,从速树立再战三年之精神,并策定再战三年之计划。举凡兵员、械弹、卫生材料,以及作战所需之各种资源,均应作三年之打算,而从速准备。尤以关于飞机汽油、械弹、卫生等材料,必须由国外输入者,更应从速购储,俾以后一旦国际变化不利于我之时,不致有缺乏之虞。
三、在作战指导方面,当以积极主动,准备再期之攻势为目的,对各行营战区之战斗序列须重行调整,适当配合,一新阵容。关于战斗序列之调整,业与蔚文兄详为商讨,另案呈核。至今后之作战指导,陈之如后:在黄河流域应确实掌握山西,以保障陕、甘、宁、青,威胁冀、察、绥,摧破倭寇全面占领之诡谋,并作收复失地之根据。至在山西之部队,以量少质精为主,尤须注意军事指挥之统一,与军政之配合。
在长江及其以北,则须确保宜沙、襄樊及大别、桐柏、大洪各山地,以掩护首都,并相机克复武汉;在长江以南,则须确保天目、九华、九岭(修武以南)、九宫、幕阜各山地,以威胁京沪、南浔、武汉等要地,并相机恢复之,扼制长江交通,摧毁敌伪对政治、经济、文化诸设施。对西南及珠江方面,则须继续夺回南宁,保持国际路线;对广汕之敌,相机予以打击,并求克服之。各战区之党政军,必须求其一致,以致戮力合作之功。故不但在军事上应以三分之一力量深入敌后,即在党政经济各方面,亦须加强力量深入敌后,确实掌握民众,限制敌伪及共党之活动。
四、关于建军整军,更宜高瞻远瞩,乘此良机奠立基础,尤须着眼于战后之如何复员;否则抗战胜利之后,着手更为困难矣。建军之根本目的,在“使全国军队悉成为国家之军队”。抗战以来,全国军队大部固能听命于中央,但举凡一切人事经理之系统,未完全隶归中央者仍不少,必须善为诱导使入正规。关于军队整理,兹拟定原则如下:
军队之整理,应以缩军为先。按我现有指挥及部队之单位,计集团军四十(游击队司令在内),一百一十个军,约二百七十个(独立旅在内)师。以我国家之人力、物力,究能否养此二百七十个师,实不言而喻。与其庞大无力徒耗国帑,反不若缩小充实,以求精锐。若能将集团军缩为军,军缩为师,师缩为旅,按级递缩,则节省经费必多。以此经费,用于装备之充实及特种部队之建设,则力量定必倍增。
又,各级指挥官各降一级,其能力亦能相称,尤其各级司令部减少,则一切人员及特种部队,如通讯、辎重及特务营连,尤其后方单位机关均可减少,而以之补充下级部队,未有不比现在充实者。此事在目前视之,似乎顾虑甚多,行之不易。但如能决心,并先造成舆论,养成风气,使人人以官大为罪恶,并有“个人之地位愈高,国家之地位愈低”之感,而自请降级,只需三、五人提倡在先,其余风从在后,则事亦易举,但绝非敷衍了事所能成功。
至于编余干部,下级者可分区召集训练,上中级则由中央直接训练。期满后,上中将留中央服务,少将级派战区服务,上中校派至集团军及军,少校以下派至师及团服务。优秀者遇缺递补,不良者自然淘汰,如此既可免人人找事及部队缺人之弊,并可防止投机取巧、招摇撞骗之分子。总之,此事关系建军前途甚巨,应有断然之决心,以促其实施。
关于干部养成,须适应抗战建军之要求,在教育上尤须有对象,并养成精神、思想、意志、感情、学术、动作咸趋一致之干部。如依现在各战区各省办理干部教育机关,将来难免无分歧之虞,故对于干部之养成地点虽可分区,而教育方针与实施方法必须使其一致。关于各分校,因人员、器材之关系,应酌予调整以求充实,而增进教育效果。如现有各分校可设在瑞金、衡岳、昆明及南阳、天水,本校仍设成都。
至于现任下级干部或编余及额外军官之补习教育,均可由各分校办理;并于西安、桂林各设一中级干部训练班,专任中级干部补习教育;至高级将校之教育,则可仿从前高等教育班之办法,于中央军校或中央训练团特设一班或选送陆大受训。又,参谋人员之补习教育,则仍由陆大任之。如此分期召集,轮流受训,非特增进其智能,尤可养成精诚团结、意志融洽之精神,惟有此种精神,方足以统一国军也。
以上所陈,是否有当,敬乞裁夺为祷。谨此,敬请钧安。职陈诚呈。三月二十日于歌乐山。
高瞻远瞩,应属陈诚。
土木系的领军人物,自然在战略观点上高于普通指挥员。毛泽东说持久战,蒋委员长也说决战于山野,这时候,日本陆军第一智囊石原莞尔在想什么呢?
石原莞尔说:中国,作为亚洲先进国家的话是令人恐惧的。日本人则认为在明治维新之后的甲午战争战胜了中国就以为其可随意蹂躏。中国自古有着高度的文明,各地的经济实体可以维持自给自足,这种原始的物质生活反而使得中国抵御外来侵略有着其他国家不可比拟的自然条件。如果开战,最好要以最快的速度逼迫中国决战,但会不会演变成持久战就完全看中国的领导者如何决定了。
答案公布了,石原莞尔又对了。这就是这个真正的军国主义知识分子面对军国主义愤青时候的无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在石原莞尔看来,近乎愚蠢了。当初维持一个适当规模的局部冲突多好?很小的伤亡,极少的军费开支,极大的政治效果,一步步推进,先是东北,然后山海关,再是热河、察哈尔,进一步平津、华北,何必像今天一样,损失了十几万人,就换来一个漫长的战线呢?这种依靠武力点线占领数百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做法,和幕府将军有什么区别,这如何保证现代战争以及现代化军队的装备优势呢?
不过,这些话都不重要了,石原莞尔已经靠边站,他已经远离军部权力中心,老老实实蹲在外围看着各地战场的热闹了。
战争打了一年多,数百万人丧生,可是还有一个有趣的问题是:双方都不承认这是一场战争,而是大规模武装冲突。
无论是中国,还是日本,在这个时候都缺少一点勇气,或者说保存了一点理智。什么是战争,战争必将分出胜负。即使妥协,也必须要让双方满意。中国说要停战,总不能说上海、南京、北京、天津、济南、武汉这些城市你先管着。蒋委员长虽然大权独揽,可真要那么干,是要哗变的。日本军部也想停战,占领贫瘠的中国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现实意义,中等生日本的人生理想是和世界一流强国站在一起,和德国大哥一起瓜分世界。中国,仅仅是在这之前要清理的小小障碍而已。但是如果停战,也必须要分得既得利益。军部上上下下都唱高调,现在不能拱手相让吧。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大城市,一个个送还给蒋委员长?这是万万做不到的。即使双方的谈判从来就没有停止过,香港军统联络站的电报在东京、南京、重庆之间中转协调。可是,在最后一点问题上,永远也无法让步。
万幸的是,蒋委员长是个倔强的人。
更万幸的是,裕仁天皇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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