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3 / 4)
可他们,却在各自的天涯海角,祈祷着那个人——早日归来。
奚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凉了,他却不在意。
他微微阖上眼,靠在廊柱上。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他的身上,有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草木香。
奚珹就这样,悠悠地睡去了。
梦里,他回到了一切的最初,彼时山花烂漫,一切都很好。
*
又是一日清晨,俞宁从梦中醒来。
窗外的天光透过纱幔漏进来,鸟雀在檐角歌唱,远处隐约传来弟子们晨练的呼喝声,混着山间潺潺的溪流,织成一片锦绣安宁。
她昨夜修炼得有些晚,此刻仍觉得困倦。眼皮沉沉的,想要再次栽进枕头里。
但是不能再睡了,今日有仙门集会。她如今是宗门长老,不好缺席。
俞宁迷迷糊糊地起来梳妆,以往她都是素净着一张脸的。清水洗过,随手拢个髻子,便能出门。可今日是正式场合,不能那般随意。
她坐在镜前,朝外头唤了一声:“小青。”
小青是她的侍女。俞宁不喜过奢的排场,侍从便仅有小青一人而已。
脚步声响起,站定。
一双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力道很柔,落在她散乱的发丝上。木梳被执起,从发顶缓缓梳下,一点一点,将那些纠结的的地方耐心梳开。
俞宁阖着眼,任由那双手服侍。那动作每一下都小心翼翼,仿佛怕弄疼了她,待梳顺了长发,又开始盘髻,先将将发丝拢起,而后拧转,盘绕,最后用簪子固定。
俞宁的头一点一点,几乎又要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示意她扎好了。
俞宁反应凝滞地睁开眼,望向镜中。
然后,她愣住了。
镜中的发髻,歪歪斜斜,一边高一边低,盘得有些松,几缕碎发从鬓边散落,看起来有点丑。
可是,很熟悉。
那笨拙的手法,那歪斜的弧度太熟悉了,熟悉到,令她的心脏骤然漏了一拍。
曾经有一个人,也这样为她梳头。那时候师尊手生,扯得她头皮发疼,盘出来的髻子也是这般歪歪扭扭。她对着镜子抱怨,他便笑着抱歉:宁宁,我以后多练练,总会好的。
后来他果然练了,练了许多次,却始终没什么长进。可她就喜欢他梳的髻。再丑也喜欢。
因为那是他梳的。
俞宁慢慢转过头去,看清,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徐坠玉穿着一袭白衣,面容隽秀,眼底藏了些疲惫,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正细细地望着她,盛满了温柔与思念,盛满了这数十年的光阴,盛满了千言万语,缠缠绵绵。
俞宁尚未来得及开口,甚至来不及让那个在心中呼唤了千万遍的名字从喉间逸出,下一秒,她的下巴便被轻轻捏住。
紧接着,徐坠玉的唇覆了上来。
这个吻很重,重得像是压了万斛离愁,重得像是要将长久的分离,尽数碾碎在这一刻。
他的唇有些凉,带着清冷的寒意,可触到她的一瞬间,那凉意便开始融化,融化在彼此的温度里。
俞宁的眼泪夺眶而出,它们沿着她的脸颊无声滑落,滚烫地砸在两人交缠的气息里。她尝到了自己泪水的咸涩,也尝到了——他的。
原来他也哭了。
徐坠玉于此刻亦在流泪。泪水渗进这个绵长的吻里,与她的混在一处,再分不清彼此。他捧着她脸的手在轻轻发颤,那样珍重,那样虔诚,仿佛她是他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原来思念是会让人哭的。原来两个人一起哭的时候,泪水是这样的味道。
许久后,徐坠玉缓缓松开她。
俞宁望着面前这张脸,这张她曾在无数个夜里独自描摹,无数次在梦中相见,醒来时枕畔却空无一人的脸。泪眼朦胧中,她望着他,哭着哭着,便笑了。
“师尊……”她唤他,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你梳的头,还是这么丑。”
徐坠玉微微一怔,随即微笑。他探出指尖,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对不起啊,宁宁。师尊会继续学的,你去给师尊找图样,师尊照着梳,好不好?”
他将她拥入怀中,那样紧,那样用力,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再不让任何东西将他们分开。
“哭什么?”他的声音低低地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沙哑,“我不是回来了吗?”
俞宁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感受着那久违的体温,那久违的心跳,那久违的,独属于他的气息,没有说话,她只是用力地回抱住他,十指攥紧他背上的衣料。
窗外,晨光正好,风从半敞的窗棂漏进来,吹动两人的衣袂,吹动她鬓边那缕散落的碎发,吹动满室的旖旎。<
*
距俞宁与徐坠玉相别离的那日,已过去数十载光阴。
数十载,足够一座荒山重新披上青翠,从满目疮痍到郁郁葱葱;足够一株幼苗长成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足够一个新生的婴孩,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少年,走过懵懂,历经世事。
同时,也足够旧的天道彻底湮灭,新的天地法则重掌这世间万物,日月更迭,四季轮回。
徐坠玉终于挣脱了那方寸之间的囚笼,他踉跄着,从无尽黑暗中走出。不知走了多久,不知穿过多少虚空,不知跨越多少重阻隔,终于,回到了这里,回到了俞宁的身边。
然后,在她转过头来,用那双盈着水光的眼睛望向他的时候,他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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