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3)
清虚教,铸剑谷。
奚珹长身而立。他手持一块剑胚,指尖灵火升腾,没入其中。
“奚师叔,掌门差人送来了一批云铁,说是库房珍藏,请您看看,是否合用。”一名年轻弟子捧着玉匣,恭敬地立于阶下。
奚珹连眼皮子也没抬,只淡淡道:“放下吧。”
待弟子退去,他放下剑胚,拂袖挥开玉匣。匣中的矿石幽蓝,其上泛着光斑,确为上品。
但奚珹却无丝毫怜惜之意。
他随意地捻起一块,在手上抛来抛去,而后微微运力,云铁顷刻间化为齑粉。
显而易见的,奚珹的心情很不好。
“莫云起……”他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微笑起来。
昨日他又发梦,梦见了这个贱-人。
事实证明,若不将莫云起挫骨扬灰以泄愤,他的怨恨将永世难解。
七百年前,他的这位好师兄以“勾结魔道、残害同门”之名,联合几位德高望重的同僚将他定罪。抽仙骨,毁道基,打入永世不得超生的堕仙绝阵。而后踏着他淋漓的鲜血,登临剑圣之位,受万仙景仰。
何其讽刺。
只是,并未遂了莫云起的心意,他不仅脱离了阵法束缚,还顶着铸剑师的头衔重归上天,进入这仙界第一大教。
铸剑师的身份是绝佳的掩护。毕竟,各峰长老、真传弟子,谁不想求得一柄上佳灵剑?
借由炼剑、淬灵、修补法宝等由头,奚珹得以名正言顺地接触许多人,观察许多事。
譬如,三日前来求剑的律法堂执事,言语间对当年剑圣陨落唏嘘不已,却隐约透出对某些记载的疑虑。
又譬如,藏经阁那位总是醉醺醺的守阁老人,有一次酒后嘟囔“历史都是由活人写的,胜者为王,败者只能去死”。
奚珹意识到,莫云起不仅将“奚珹”存在的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似乎后来也用不甚光彩的手段,将与他沆瀣一气的同僚铲除。
这倒意外地免去了他被旧识勘破身份的后顾之忧。
奚珹缓步走出铸剑坊。
举目四望,天光豁然,弟子御剑往来,谈笑风生,一派仙家祥和盛景。
可谁能想到,这看似圣洁无垢、钟灵毓秀的仙门,内里早已是污浊不堪。
他早就知道的。人心鬼蜮,从来不堪细究。毕竟人人皆吝啬于交付真诚。
最负盛名那些年,奚珹高高在上,应有尽有。权柄、名望、力量、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皆在他翻掌之间。
可他的心里却总是空着一块。
为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被那些平日低眉顺眼的同僚厉声斥为“邪魔奸道”,直到仙骨被一寸寸抽出,直到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囚禁七百年,才终于明白——他缺的,从来不是外物。
看似敬重他的人,不过敬畏他的力量与权位,一旦他失势,便迫不及待将他捶入泥淖;看似仰慕他的人,所欢喜眷恋的,也不过是他光环下的名利与皮相。
落败之时,无人为他流过一滴泪。
他缺的,自始至终,不过是一颗真诚相待的真心罢了。
奚珹感觉到茫然。
所以真心到底是什么?
他遍寻不得,甚至开始怀疑这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然而,思绪流转间,一个身影却不合时宜地撞入脑海。
是俞宁。
她接近他,帮他,所图为何?
其实奚珹隐约明了,俞宁冰清玉洁,性子软,在她的心里眼里,尽是真善美。
她与人为善,没什么可质疑的。
可他不愿承认。
他不相信有近乎透明的情感,他不相信竟有人能干干净净地活。
所以他开始疑虑——她是不是图他铸剑师的身份?可清虚教内,地位更高者众。
她是不是图他这的副皮囊?可修仙之人重塑形貌并非难事,更何况她身边从不乏俊美之人。
难道真的是不求回报的关怀么?
不会是的。
但末了,他也并未想出个所以然。
半晌,奚珹失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开始剖析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心思。
难不成,他真被那日梅树下的话语影响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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