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 / 1)
俞宁感到浑身发冷。
白新霁脸上温柔却扭曲的笑意,与他轻飘飘吐出的“魔脉”二字,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上脖颈,扼得她呼吸艰难。
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会含笑撒娇、偶尔闹些无伤大雅别扭的师兄。他眼底翻涌的偏执与疯狂,都令她陌生得心悸。
她不待犹豫,猛地转身朝殿门冲去——“呵。”一声嗤笑自身后传来,“师妹,你跑什么啊?和师兄在这里敞开心扉聊聊天,不好吗?”
几乎是同时,俞宁迎面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屏障,空气陡然变得滞重,一股强硬的的阻力将她推回原地,没伤她分毫,却将她牢牢禁锢在这方寸之间。
俞宁踉跄站稳,心头骇然。
怎么可能?这里是掌门殿!有开山祖师设下的金光护法大阵守护,等闲阵法根本不可能在此地生效,更别说这般悄无声息地布下……
除非……
仙髓深处本能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排斥,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污秽的存在。这感觉与当初魔气紊乱未受控时的徐坠玉有些相似,却又带着刻意伪装过的、令人作呕的甜腻。
俞宁缓缓转身,看向依旧含笑而立的白新霁,声音发颤:“你,修了邪术?”
所以才能避开大阵设下禁制,所以才能窥听她与徐坠玉的私语……
俞宁知道,自己应当愤怒,应当厉声斥责,应该立刻想办法破除禁制,揭发他的恶行。
邪术之所以被称为邪术,其修炼过程往往伴随着最残忍诡的掠夺、杀戮、献祭……白新霁的手上,定然已不干净。而且,他现在对她的拉扯与逼迫,早已超出了同门甚至朋友的界限,是赤裸裸的冒犯与挟持。
所以,她有足够的理由对白新霁动手,哪怕他是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享有天家供奉。
可奇怪的是,除却惊怒,她竟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悲伤,几乎灼热眼眶。
白新霁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在她初入这个时代,遭遇玄铁兽攻击之时,是白新霁挽剑花、踏流光,对她伸出善意的手。他擅长炼丹,便无数次地在她修炼受挫时,悄悄塞给她护心脉的丹药。
那个曾眉眼弯弯的少年郎,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用邪术和秘密作为锁链,试图将她捆缚在身边的……陌生人?
白新霁清晰地看见了俞宁眼中的震惊,以及最后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悲戚。
那悲伤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口,比邪术反噬更痛百倍。他脸上勉强维持的完美假面终于寸寸龟裂,嗓音也哑了下去:“宁宁,你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白新霁向前一步,试图抓住她的手,却被她避开,那空落落的感觉让他心慌,“你后悔遇见我了吗?后悔当初对我好了吗?”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眼底的偏执愈发汹涌:“可我从始至终,就是这样一个人啊!徐坠玉呢?他难道不是这样的人?甚至更甚!他身负魔脉,来历不明,满心算计!为什么……为什么你愿意喜欢他,却连一丝一毫的喜欢,都不肯施舍给我?哪怕只是骗骗我,哄哄我,也不行吗?”
“我和徐坠玉的关系,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俞宁被他话语中的扭曲刺得心痛,急急辩驳,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我们之间有很多不得已,有很多……”
“不得已?”白新霁冷笑打断,笑声里浸满怨毒与凄凉,“什么关系?前世今生的孽缘么?不就是死了又活过来,续了段旧情吗?有什么了不起!”
俞宁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徐坠玉的来历,师尊的转世,这是连她自己都花了许久才勉强接受、至今想起仍觉恍然如梦的隐秘,白新霁怎么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甚至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一顾?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我怎么能凭借你们的只言片语将这一切捋顺?”他凑近她,脸上显露出一种病态的光彩,眼底幽火灼灼燃烧,“因为……我也有过这种经历啊,宁宁。”
白新霁的眼睛亮得惊人,“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你知道我曾见过什么吗?”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那些压抑了太久、灼烧着他五脏六腑的记忆与怨恨尽数倾倒出来。
他想告诉她,他的上一世是如何在绝望的末世里挣扎求生,又是如何被他曾信赖的人无情抛弃,他想告诉她,这一世初遇时,她的存在是如何治愈他,将他从困顿多年的噩梦中唤醒,让他以为抓住了救赎,他更想质问她,如今,她又要将他弃如敝履,将所有的关注和柔软都给了另一个男人。
汹涌的话语已涌至喉头,那剖开自己所有鲜血淋漓过往的冲动几乎淹没理智——而就在这一刹那,身后光影浮动,禁制如融化般破开一道裂隙,一道清亮的声音遥遥传来:“师兄,你歇歇吧。”
声未落,人已至!
玄黑衣袂如刃,徐坠玉持剑而立,眉目冷凝如覆霜雪,周身再无半分平日散漫,他看也未看白新霁那骤然变色的脸,薄唇微启,吐出后半句:“宁宁对你那点儿过去,没有半分兴趣。”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轻振。剑气纯粹而凌厉,摒弃所有花哨虚招,快、准、狠,直刺白新霁心口要害。
这招数与他往日迥异,剑锋之上,缭绕着漆黑的魔气。
俞宁看在眼里,忽然就有些想笑。
原来从一开始,徐坠玉就没想过泯灭魔脉。
他甚至,早已主动与它相融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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