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 / 2)
只是当他终于松手,满怀期待地看向镜中时,俞宁也同时抬起了眼。
铜镜里,映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发髻。
头发确实是被束在了脑后,但位置却一边高一边低。
盘绕的部分更是惨不忍睹,几缕发丝胡乱地翘着,像是随便揉搓了几下的面团,勉强挂在脑后。
徐坠玉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他沉默片刻,尴尬地就要伸手拆掉,手却被俞宁一把拍开。
“拆什么呀。”俞宁左看右看,“挺……别致的。”
她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越看越想笑。她几乎能想象到若是以这副模样走出去,会引来多少惊奇的目光。
然而,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
俞宁是个很柔软的孩子,她见不得任何人过得不好。
同时,她的思维也很发散,可以由一件小事,联想到许多旁的事。
所以,她想起徐坠玉曾说过,他说他家中人待他不好,早早舍了他,任他独自飘零。
他出生时母亲难产而去,父亲厌弃他身负的妖族血脉,视他为不祥,早早便将他驱离家门……
那样凄苦的童年,那样孤零零的长大。
恐怕,从来没有人,在他幼小的时候,耐心地为他梳理过头发,教他如何束发戴冠罢?
所以他不会绾发,因为他连最基本的、被人温柔对待的体验都匮乏。
自己方才那样笑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俞宁垂下头去,因为内心酸胀,所以神情有些闷闷的。
徐坠玉因她的这番变化而有些忐忑,他不知她是不是生气了,或是觉得他太过无能。
他正想开口,却见俞宁转身,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徐坠玉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在她面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俞宁站起身,走到他的身后。
霜青色的发带束着徐坠玉的长发,但发丝并不十分齐整。她接过他手中的木梳,指尖轻轻拂开他颈后的碎发,然后,开始为他梳理。动作很轻,很缓。
徐坠玉怔住了。
师姐在为他梳头。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待过他,小时候,他披头散发地到处跑,所有人都说他是个野孩子。他们骂他脏,骂他是个腌臜货色,却不愿意停下来,教会他该如何做一个体面人。
后来入了清虚教,一切自理,束发不过是将头发胡乱拢起扎紧,利落不散便好。
俞宁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在他笨拙地弄糟了她的头发后,非但不恼,反而转身拿起梳子,如此轻柔细致地,为他绾发的人。
俞宁浑然无觉。她只是很认真地在将其捋顺。
徐坠玉的发质也很好,顺滑如绸,只是比起她的,更偏硬朗一些。她将他的长发完全梳通,然后解开了那根霜青色的发带。
“师弟,你可真好看。”俞宁贴近他,指尖轻抬他的下巴对镜,“哎呀,这是谁家的俊秀少年郎。”
言罢,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坐好,不要乱动喔。”
俞宁像个温柔的姐姐,仿佛想通过这个简单的动作,弥补他缺失的、无人照拂的童年。
“头发要先用梳子通顺,束发的时候,手指要这样,勾住这里,稳住……”俞宁一边慢慢做着,一边轻声说着,像是在教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徐坠玉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他恍惚记起,自己今日晨起,特意换了这身俞宁或许会觉熟悉的霜青色,是存着趁热打铁的心思。他想再续昨日未能尽言的凄苦,博取她更多的怜惜。
他能料想到,待他说了那些话,俞宁一定会伤心的。她会说:“你不要听他们的,你最好了。”或许还会抱住他、安慰他。
他喜欢那样的亲密,喜欢她全然的关注与抚慰。
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只要和俞宁待在一起,两厢静默,便已是很好的光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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