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 / 2)
帘帐并未拢紧,留了一隙,于是一早便被初升的日头穿透。光柱斜斜切过厢房,不偏不倚,正晒在俞宁阖拢的眼睑上。
俞宁迷迷糊糊地用手遮着眼,但发现睡意已断,只好认命地坐起身。她先是发了会儿呆,想起昨夜种种,心头仍有些乱糟糟的。
半晌,她掀被下床,赤足走到窗前支起窗扇。晨风立刻灌了进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俞宁慢悠悠地去洗漱,因为有些心不在焉,掬水时动作大了些,水花溅湿了袖口。转身时又不知怎的,被自己的步子绊了一下,结结实实跌坐在了地上。
她懵了一下,倒也没喊疼,只蹙着眉,拍拍灰爬起来,又走到了黄铜镜前坐下。
镜子并不算明亮,镜中的她人影朦胧,乌发如瀑散在肩背,神情有些呆滞。
俞宁拿起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长发。
哎,昨夜虽然是梦,却是很真实的梦,那些涤荡的情感都是符合逻辑的。
她自己粗心大意,但师弟却向来敏感细腻,他想必也同梦境中那般,早已觉得不舒服了罢。
“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她的飘忽思绪。
“师姐,你醒了么?”门外传来徐坠玉清润的声音,“我来给你送些饭食。”
“嗯,你进来吧。”俞宁定了定神,扬起微笑。
门扉被推开,徐坠玉端着个乌木托盘走了进来,他换去了昨日那身灼目的茜红,着上了与梦境中极为相像的霜青色的常服,添了几分清冷的少年气。
“我让店家熬了燕窝粥,还配了几样小菜。”徐坠玉将托盘放在桌上,而后看向俞宁,见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脖颈的线条流畅优美,没入微敞的领口。
他眼神微暗,喉结上下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转而问道:“师姐可想好何时启程回宗门了?”
“唔,不急。”俞宁放下木梳,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揭开白瓷盅的盖子,“我们的任务提前完成了,时日宽裕。多余的时间,正好可以在这附近溜达溜达,看看人间风物。”
粥还温着,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周身都暖了起来。
徐坠玉颔首,他单手支颐,目光落在俞宁的脸上,笑吟吟地看着她小口进食,腮帮子鼓鼓的,像个白白的软包子。
他觉得此刻的小师姐格外可爱,也格外……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心跳失序,又贪婪想靠近的味道。
“师姐方才在梳发?”徐坠玉轻声问。
俞宁讶异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却还是板正地回答了:“嗯,想着绾个简单的髻。”
“既然是这样的话……”徐坠玉缓缓凑近她,昳丽的脸在俞宁眼前放大,“那我来帮师姐绾罢。”
他觉得这主意甚好。既然不能做更过分的举动,那么,梳一梳她的头发,总是可以的吧?
他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酩酊大醉后,偶尔会陷入某种癫狂的忆往昔。他会攥着鞭子,眼神涣散,高谈阔论起他为夫人绾发时的模样,他说夫人的头发如最好的锻子一般,是顺滑的,捋过去,触手生凉。<
随后眼底温情褪去,男人便又换回了那副阴狠的表情,发了疯一般抽他,皮开肉绽间,男人尖锐地嘲笑他这辈子都不会遇到一个爱他的女人。
年岁久远,徐坠玉早已忘却具体的痛楚,甚至连那男人的面容都记不大清了。可彼时蜷缩在地、心中翻腾的不屑却奇异般地残留下来。
他那时便在心底嗤笑,觉得这种低三下四的讨好手段委实没品,将那点闺阁情趣拿出来显摆,他那便宜爹,当真是可笑又可悲。
未曾想,多年后的这个清晨,他竟然也鬼使神差地,主动踏上了这条曾鄙夷的路。
更荒谬的是,他的心中并无半分勉强之意。
俞宁听了徐坠玉的提议,放下瓷勺,笑了下,“好呀。”
她答应得爽快。
从前师尊经常给她扎头发。师尊心灵手巧,绾出的发髻是一等一的漂亮。仙女姐姐们看见她,都会夸她好乖好萌呢!
她想,即使师尊转世变成了师弟,但手艺应该是大差不差的。
见俞宁应允,徐坠玉起身,取过妆台上的铜镜,用软布略擦了擦镜面,将它稳稳置于一旁的四方案几上,调整角度,正对着俞宁。
随后,他绕到她身后,竟是撩起衣摆,半跪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恰好能与坐着的俞宁平视,也方便动作。
他垂眸,揽过一点头发。
起初很顺利,俞宁的头发没有打结的地方,是一梳到底的舒畅,徐坠玉心中一定:看来此事再简单不过。
只是待到要绾花样时,却乱了套。
徐坠玉试图将长发拢起,可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总从指间溜走,垂落颊边,他稍一用力,便扯掉了好几根。
“嘶……”俞宁的头皮微微一痛。
“对不住。”徐坠玉眨了眨眼,无措地顿住,抿紧了唇。
“道歉做什么呀。”俞宁不想看见他委屈的样子,好脾气地鼓励:“你慢慢来,不急。”
徐坠玉怕再弄疼她,动作愈发小心。他回忆俞宁平日最常见的发式——似乎是先将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再盘绕成髻?
嗯,应当如此。
他尝试将头发盘高,可手指总不协调,不是这里松垮,便是那里歪斜。几番折腾,额角竟沁出薄汗。
好不容易将长发束在脑后,终于形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马尾。
接下来是盘髻。他回忆着髻的形状,试图将那束头发拧转、盘绕……
嗯,感觉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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