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折去旧我许晴光(1 / 2)
知道是自己从天而降后,纪十年难免有点心虚。
听无名的意思,虽然不知道是哪个“他们”把他送到这个地方,但比起自己一概不知来说,将心比心,纪十年还是觉得在没有鬼魂的中霄界看到鬼更恐怖一点。
“咳咳,”原野上空旷无人,纪十年也没学过中霄地理,找不到方向,厚着脸皮坐到了男子的身边,“这里,是哪啊?”
即使这人上一秒还想弄死他,不过事出有因,纪十年一向大度容人,便不多跟他计较,更何况他现在是鬼,这人砍也砍不死他。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里是哪,以及无名为什么会消失。
“忘怀乡。”蓝衣青年撑着剑坐起身来,他明显也意识到伤不了纪十年这个事实,声音冷冷,“你难道不知道?”
纪十年道:“我为什么要知道?”
纪十年一脸茫然,实在是不知道“忘怀乡”和“他知道”的关联性。
青年却没把他的疑惑放在心上,慢条斯理擦拭着剑锋,不冷不热道:“这里西临海中阁,乃是前雪川遗址。”
鬼无实体,青年长剑质若玄铁,刺入泥中,却不见尘土。他旁若无人地擦了两个来回,才抬眼看向纪十年,“你一个雪川人,怎么会不知道此地?”
纪十年更懵了,直觉思绪都要在脑内打成麻花,半响才捋直舌头,“什,什么叫做雪川遗址?”
青年定定地盯了他一会,似乎是失去了兴趣,又低下头去擦那整洁如新的剑,头也没抬,“你听不懂人话?”
“……”
纪十年敢保证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绝对要让这人知道什么叫哑口无言。
不过他不说话,青年也没再开口,从腰上拆出一卷纱布,沉默无言地裹着,还往外坐了坐。
两两无言。环顾四下,纪十年才发觉他们坐着的稻谷原来是堆在一方简单的小院。这房子构造简单,却比庄成玉的手法要好太多,只是木头陈旧,能从麦秆的气味中闻到一点酸腐的气息,两人头顶,一处绝壁几乎是耸入云霄,看不到顶。
这里像不像雪川纪十年不知道,但刨去宽广无边的平原,跳了三个月崖的纪十年却不得不承认:这里实在是像换个季节的问仙台。
雪川终年严寒,其民大多穿的是一种异鸟羽毛所制的衣裳,能够抵御寒冷,驱散酷热。纪十年魂随身着,并不意外被人认出来。可分明他才从雪川问仙台上跳下来,这人却说这里是雪川遗址……看着陌生而熟悉的环境,纪十年想到了一个不好的念头,牙齿战战,“现在,是大朝多少年?”
青年凉凉道:“3673年。”
说着,他似乎是怕不够贴心,扬首对着纪十年温和一笑,补充道:“距离雪川覆灭,大约也有一百年了。”
记得自己在3580年的纪十年:“······”
被货车撞就是穿越,跳崖就是穿越时间,他的命运是不是过于多舛了?他不就跳崖前抱怨了两句吗,老天爷至于这么耍他吗?
纪十年张了张口,看着青年那张分明是幸灾乐祸的脸,非常无耻的把对命运的绝望转换成了对他的愤怒,道:“你笑什么笑,以为自己笑的很好看吗?!”
他话一出口,才发觉这话带了些夸奖的歧义,然而找补已经来不及了。青年给自己包扎完毕,闻言离他远了一些,“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不过今天在下倒要感谢你了。”
纪十年狐疑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人难道是意识到自己随便言语攻击一个孤魂野鬼过意不去了?
青年道:“原来就算是魂魄,也是会被摔坏脑子的。”
纪十年:“!”
“你你你,”纪十年心中隐隐的惊慌被怒气压过,他伸手指着青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怒道,“你才脑子有病,你······”
他扫视四周,这个名叫忘怀乡的地方并没有第二道人影,纪十年也不管青年的同伴有没有在远方,蛮横道,“雪川没了就没了,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跑来这个地方,没朋友也没对象,孤家寡人一个,也好意思说我!”
纪十年自认这已经是他最恶毒的诬告,青年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点点头,“你怎么知道我脑子有病才会来这里?”
说着,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扭过头去,那张俊朗锋利的侧脸上神色微怔,低眉轻笑,“我还真是疯了,和鬼说这些。”
夕阳如血,像是永远不会落下,纪十年看着他的神态,却莫名想到了他在心境里见过的那个男子。恰巧对方也是蓝红衣服,恰巧对方的神态中也停驻着一种不会被时间消弭的不甘与落寞。纪十年心中一动,他蹲下身来,靠得离青年更近了一点。
触摸不到。纪十年却用指头戳了戳青年衣服表面,“咳,和鬼说这些有什么,你不要看不起我嘛!”
纪十年姐姐以前说他脾气软,可没办法,他的前十八年过的比大多数人幸运,富家公子一个,有钱有爱还有自由,唯一的烦恼就是上学有点类,对于大部分摩擦都觉得没什么计较的必要。是以比起脾气软,纪十年更觉得这是一种傲气。
但此时此刻,面对青年,纪十年亦领悟到他穿书如今一直在受人照料,有庄成玉,有雪川临,有云游方,有萧青谨,有啁雨,还有无名——比起面前这个孤身一人的青年,他也幸运太多太多。
所以一张口,纪十年那下意识放软的说辞就让他意识到:这人其实也挺可怜的。
但可怜的青年就如同他口中所说,似乎是真认为和鬼交谈是疯魔了,说完那一句话就闭上眼睛,似在阖目浅眠。
纪十年哪里能放过他,总之人鬼有别,他毫不避讳的整个人扒到了青年身上,报复似的就在他耳边说话,“喂喂喂,听得到我说话吗?不要歧视鬼啊,我刚刚又不是故意的!”
“大侠,壮士,帅哥···你别不说话嘛,其实你也不是孤家寡人,这不还有我嘛!话说你来忘怀乡干嘛?雪川既然覆灭了这么久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哇塞,你受了好重的伤,要不要我帮你看看。别看我只是一只鬼,但是医术方面还是颇有造诣,包括且不限于跌打损伤···话又说回来,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你这是在哪受的伤······”
在纪十年扒着青年就快要凑到他胸口时,充当木头的青年终于忍不住开口,咬牙切齿,“你!”
两人现在几乎是魂贴着皮肤的状态,纪十年闻声抬头,正准备迎接这宛如胜利凯歌的开口,却见目光交错间,青年像是见了鬼一眼,神色怔愣地盯着纪十年的脸看。
这里没有水,也没有镜子。纪十年摸了摸脸,青年的眼中也倒映不出他的模样,他有些怀疑,心道:自己的身体难道还是被摔的很惨,惨到连这张脸都能演恐怖片了?
他体贴地松开了虚虚贴着青年衣物的手,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还没说话,青年就蓦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的声音很轻,与他此前那不阴不阳的语气不同,这一句问仿佛是对着刚得到的所有物,欣喜着这猝不及防的得到,疑惑着这意料之外的征服。
纪十年被他这翻脸如翻书一样的技能震惊得碎嘴都卡住了壳,半天都说不出话,青年此时却好脾气极了,黑沉沉的眸子静静的望着他,认真地等待着自己的回应。
他迟疑了一会,正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可喉咙里的“纪十年”三个字似是被潮水吞没,无从出口。
这是···纪十年定了定神,道:“我,在中霄界没有名字。你叫我无名吧。”
如同一点涟漪荡在水面,纪十年突然就明白了无名的由来。他低头看向手中过长的生命线,有点想问无名是不是也说不出话,但心念一起,平时随叫随到的“老爷爷”却没再开口。
纪十年握了握拳,他虽然不知道青年为何态度大变,但是总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他转向青年,稍微认真了一点,“咳,你说这地方是雪川遗址,那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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