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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知礼(1 / 3)

满城秋叶皆黄的时候,宋知礼出局了。

宋云今约他在碧栖湖高尔夫俱乐部见面,公司里眼线密布,公司外群狼环伺,哪里都不是十成十的安全。唯有迟渡这里,他专门为她清了一个球场,这里一望无际,只有蓝天草地,松柏的深绿衬着湖水的碧。广阔的自然环境里,不用担心人为监听和偷拍。

宋云今如约走到发球台时,身穿运动套装的宋知礼正握着球杆挥杆,他的袖口挽起一寸,露出腕间价值不菲的腕表。小白球在杆头的撞击下,划出漂亮的弧线,直直落向球道中央。

他是真喜欢打球啊,球技也不错,看着有几分专业架势。他俩都是高尔夫老手,在今天之前,却从未在一起组过球局切磋一二,一次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她微微恍惚了一瞬。

望着他熟练挥杆的侧影,宋云今猛然记起,一年前自己刚回国那会儿,和宋知礼冤家重聚头,也是在这个地方。那时他还是一贯的嘴贱惹人生气,她也不遑多让,暴脾气直接砸了他的奔驰大g。

去年秋天发生的事,回想起来竟恍如隔世。

见宋云今走来,他收了球杆,侧身让开位置。他们有来有回地打了一会儿,没什么意思,水平旗鼓相当,而且心思都不在这上面,头一次没有了非要分个高下的胜负欲。<

这是宋云今第一次主动约他,还约在这样私密的场所。宋知礼来得早,从地下车库到地面,乘坐球车穿过偌大的园区,沿途除了侍应生,竟

一个人都没见到。

她竟有这般通天的本事。碧栖湖俱乐部自开业以来便名流云集,人气很旺,港城乃至海内外的富商巨贾,都喜欢来这里消遣玩乐谈生意,还从未有过为一人包场的先例。

其实他心里大约也猜到了宋云今约他来此,所为何事。

她这段日子神出鬼没,忙得连人影都见不到,他听到她的消息,多半是在财经新闻里。她像个常胜将军,国内外事业都风生水起,新创立的云懿也搞得有声有色。

打完最后一洞,球车停在湖边缓坡,球童远远走开,留给他们一方清净天地。

宋云今摘下空顶帽,露出一张素净的脸,她不再迂回,单刀直入:“我现在愿意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辞去常务副总裁和开发中心总经理职务。”

宋知礼不意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把球杆轻轻靠在腿侧,语气淡然地问:“第二条呢?”

“第二条就不止你主动辞任这么简单了。我手里的东西,至少够你进去十年。”

他知道她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虚张声势。宋云今从不打无把握之仗,她今天能单独约他至此,又开诚布公,就必然是有了十足的铁证。

他不在乎这些,只想知道一件事:“是谁?”

是他身边何人倒戈,给了宋云今置他于死地的关键把柄。

女人轻笑了一声,飒爽的笑声像秋风吹过芦苇梢:“别把人都想得跟你一样。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

她不屑于用那些阴诡的手段策反卧底,晏焱的背叛,至今还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底。

一想到晏焱,她又隐隐开始生气。早在她归国之前,早在寰盛股东大会上有人提议请她回来之际,宋知礼的这步棋便开始布下。可笑后来在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里,他还演了一出情真意切的好戏,怒不可遏地指责她挖走他的人。

当时他演得真像啊,真让她以为晏焱在他那里备受排挤、不被重用,更加无从怀疑。

壮志难酬的晏焱让她想起从前的自己。

大学毕业后,她从df基层一个打杂的实习生干起,被人吆五喝六。她应酬喝酒喝到吐,她被公司里的同事们非议,被合作伙伴轻视……她赌上了自己的全部,换来进入寰盛总部的入场券,最后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驱逐出境。

都说苦难能让人成长。

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要一根根被生生打断骨头,要忍过漫长的镇痛期,再重新接续生长。而这些苦,宋知礼一个也没吃过。

临了,他还在她出国前夜,找上门来嘲讽,对她说,都是你咎由自取。

那些她自以为已经不在乎的、刻意遗忘的岁月,在这一刻从记忆原野中纷涌而至,令她又设身处地重温一遍当时的愤怒和心碎。

宋云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她自我感觉经历过这些,自己还能心平气和站在这里,愿意给这个人两条路选,实在是菩萨在世了。若是宋知礼这样都不识趣,她不会再有一分犹豫,亲手送这个表哥进大狱。

宋知礼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他眺望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云层被染透了,粉紫橘红,浓淡相宜,像有人在湖面上打翻了一盒水彩。如画的风景中,他一反常态地开始忆往昔。

他问她还记不记得他爷爷和她外公,带小时候的他们,第一次打高尔夫的事。

那一年,宋云今才四岁,他八岁。

小丫头片子还没球杆高,长得白软可爱,宋文寰特地给她定制了一套儿童球杆,她人小小的,球杆也小小的,像个长不大的乐高小人。

彼时的宋知礼,正是最手贱爱玩笑的年纪。他在高尔夫上有点造诣,学了一会儿,就已经有模有样,不禁有些得瑟。捧着椰子水从小云今身后经过时,他看到小丫头正撅着屁股学击球,眉眼皱成一团,认真听教练指导的样子实在有点萌,活像一只努力开屏的小白孔雀。

他被可爱到了,一时手欠,贱嗖嗖地用手里的球杆,击打一颗小白球般,顺手敲了下她的屁股。

他发誓没用多大力,只是开玩笑。谁知道小孔雀这么有气性,当下就摔了球杆不干了,捂着屁股一路跑到爷爷面前告状,说宋知礼殴打她。

她小小年纪就会上纲上线,宋知礼觉得那顶多叫捉弄,到她嘴里就成了仗势欺人,殴打妹妹。

这小东西真会演啊,白生了一张软糯善良的小脸,明明没多疼,她却不依不饶,一定要两位长辈主持公道,睁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眼角还挤出两滴将落未落的眼泪,脆生生说要“以牙还牙”。

她的词汇量挺大,宋知礼那会儿都还没太明白以牙还牙是什么意思。

宋文寰疼爱小外孙女,宋文盛也不好偏私,最终依了她的意思,保镖叔叔在她的监督下,也用球杆打了他的屁股一下。

保镖叔叔尽管收了力,到底是力气大的粗人,那一下疼得出生以来手皮都没破过一点的宋知礼呲牙咧嘴。

这怨从此就结下了。

年岁渐长,这点童年小怨,愈积愈多,愈积愈深,终成横在两人之间的一道鸿沟。

宋知礼的父母皆是艺术家,生下他后,将他丢给爷爷抚养,夫妻双双环游世界去了,追寻所谓的自由。自记事起,身边所有人都在给他灌输一种思想,说他是宋家长孙,肩负重任,未来要挑起整个家族的大梁。

从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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