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簪子(1 / 4)
和平年代,普通人见了血,或多或少都要有些恐慌。
可宋云今倚在墙上,淡定得过分。她的神色不见半分捅了人的慌张,随意散漫地垂着眼,不顾地上那人的死活,还有心思一点点擦拭着簪子上沾到的血。
她唇边的笑已经淡去,长发披落,宛如月夜里一壁倾泻而下的瀑布,发丝柔顺如黑色的水流。漂亮莹洁的半张侧脸,沉默冷静,在空荡荡的走廊深处,黄昏暮色般黯然冷寂的光影里,皎洁如玉。
宋云今的脸上、身上、裸露在外的肩颈臂膀,乃至足背上,都有薛拓倒下之前溅过来的血迹。
鲜红怵目的血,像一杯深红色浓稠的葡萄酒,泼在她波光粼粼的丝绸裙上。她仍是醉醺醺的,站不直,如一株沾血的白海棠,一点微风就能吹倒。
白玉染血,更为触目惊心,令她看上去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她疯归她疯,骂也行,打也行,在这里多大的争执都能平。可真要闹出人命来,就比较棘手了。
受到冲击的保镖惴惴不安地想上前查看情况。
刚才拦着他不让他上去解围,现在依旧是迟渡抬手把他拦下,不让他过去搅局。
保镖黝黑的浓眉方脸看着有些凶相,表情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平静无澜,其实内心都要炸了。
他名义上是小少爷的贴身保镖,可更深一层,凡是为迟家服务的员工,上上下下,都是大少爷迟霈的人。
究竟是对心思难测的小少爷惟命是听,对眼前有人生死不明的紧急事件放任不管;还是出于对大局的考虑,赶紧上去救人,以免真出了事,身为宴会主人的大少爷从中为难。
两种念头纠结拉扯间,保镖一抬头,正撞见迟渡唇角扬起了一痕轻快愉悦的笑。
穿过叶隙的碎光,让男人的脸呈现出片刻的阴暗。
他的神色散漫而危险,眼神中隐藏的情绪,如大海深处未知的潮汐,汹涌沉沦。而他唇角不自觉上翘的那个笑容里,藏着些压抑不住的嗜血的兴奋。
这感觉……似乎有点熟悉。
好像刚刚在哪里见过。
保镖皱起了一点眉头,下意识又看了看不远处歪着身子靠在墙上,目光低垂的宋云今,她那道锋利如刃,充满诱惑和致命危险的美丽侧影。
他好像有点理解小少爷喜欢那位宋小姐的理由了。
原来他们两个,是一样的疯。
-
走廊那边,薛拓捂着脖子,不可思议地倒在墙角,疼痛是其次,自出生以来从未体会过的惶恐和悚惧占了上风。<
血源源不断从指缝里涌出,他说不出话,寒意占满全身。
他眼中的宋云今,不再是驯顺的小白兔,或者善良的小美人鱼,而是一个披头散发的恶鬼。这个恶鬼带给他一段血色可怖的梦魇,却还不肯就此放过他。
她面无表情把玩着手中的“凶器”。
半晌,看他血流得半死不活了,才冲他“喂”了一声。
到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慢吞吞翻旧账。
“你刚刚说什么?”
“说昨天我跟你父亲聊合同的时候,你在会议桌上就想睡我了?”
在宋云今那一簪子扎下去之前,薛拓附在她耳边,下流的黄腔开得越来越露骨。
纨绔子弟骄奢淫逸的嘴脸无耻到了新境界:“昨天看你拿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签字的时候,我就硬了。你的手真好看,如果握的不是钢笔,是别的东西就好了……”
那会儿宋云今态度还很平和,看不出一丁点火气,只是若有所思道:“所以昨天,我跟你父亲的团队,一遍遍过提案,聊跨境电商的蓝海市场,谈平台和df未来要开展的深度合作,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歪了歪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有点像不谙世事的小狐狸,满怀好奇地打量人类的懵懂情态:“脑子里尽想着这些了?”
薛拓一听到公事相关就嫌烦,满脸不耐道:“提那些扫兴的干吗?”
他不明白都箭在弦上了,她还提那些永远看不完的合同和报表做什么。
卸去伪装,他原形毕露,完全是刁徒流氓的做派,光明正大地摸了把她光滑细腻的脸蛋,发现手感比自己想象的还好,于是吊儿郎当笑着,涎着脸说回正事。
“咱们两家,也算门当户对,反正最后大家都要联姻,你还不如直接跟了我。”
说到这儿,鬼灵精的男人眼睛一转,又改口道:“不过,我家可就我一个儿子,哪像你家里,家产还要分几份。有你哥哥在,到你手上的能有几个枣。”
薛家的生意,有老当益壮的董事长薛酩归和职业经理人顶着,薛拓在自家公司里挂个总监的虚名,实际上是一个标准的酒囊饭袋。
经营管理上的事情他一窍不通,被溺爱独子的薛酩归哄着,带在身边美其名曰监督学习。可他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只会玩物丧志,真正有用的商业谈判技巧一点没学,先学会了商人油滑的那套拿腔作调。
对豪门联姻,利益交换,倒是掂量得很清楚。
他轻嗤一声,自幼众星捧月,捧出人上人的傲慢感尽数彰显:“你要是能嫁给我,以后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仔细掂量掂量,薛拓甚至觉得自己是吃亏的。
本来嘛,人都还没尝过滋味,就轻易许下了婚姻,已经是非常高看她了。
再者说,港城名媛圈里,宋云今前二十年一直寂寂无闻,跟没这号人一样。这两年才靠着df攒出些声势,可时至今日,仍旧排不上号。论美貌和才情,她都不是头一等,她家里对她疏于培养的忽视,可见一斑。
一个不受重视空有名衔的豪门千金,和他这种注定会继承祖上全部资源财富与名望的世家公子,也并不是那么般配。
凭着几分罕有的清水芙渠的古典气质,能被他看上,宋云今是占了大便宜的。
就说圈子里那些千金闺秀们,哪个不会几门拿得出手的高雅艺术,多国语言,钢琴芭蕾,茶艺插花,都是在上层阶级的名利场中增姿添色的必修课。
她倒好,该学的一概不通。一颗七窍玲珑心,全用在了金融商圈的左右逢源上,成天往男人堆里拼杀,张嘴闭嘴都是生意,像掉进了钱眼里。
俗,是真俗。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