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湖畔(2 / 3)
满目绿意中,迟霈手持球杆,立在发球台边,身姿笔挺如崖畔青松。他双手戴一双哑光黑麂皮手套,从指尖到手腕一丝皮肤都不露,规整已极的细节透着清冷禁欲感。
抬腕、沉肩、挥杆,他的动作没有半分拖沓冗余,力道收放自如。
白色小球破空而出,向着碧草深处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转瞬隐入翠色之间。
一旁候立的球童本欲上前,递上温热毛巾,脚步不过微动,便被男人淡淡睨来的一眼钉在了原地。那目光不寒不厉,却仿佛自带一道不容逾越的无形屏障。球童立刻识趣地后退,退到一个他不会觉得被冒犯、不会感到不适的安全距离。
这么多年,他不能近人的洁癖还是一样严重,毫无改善。
不远处的休息区,迟渡仰头饮尽瓶中最后一口水,清冽凉意滑过喉间,缓解运动后的燥热。
男人收了球杆走近,开门见山地询问:“你什么时候才能玩够,跟我回去?”
迟渡闻言,肩头一耸,似是有些无奈。他不是在玩闹消遣,他有在用心经营这家高尔夫球会,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没有回昙城的打算。
“是那个人让你来问我的?”
迟霈也拧开一瓶水,提及两人共同的父亲,他的神情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变化:“他现在大概在马达加斯加海钓,顾不上这里。”
他转过头,真正看向迟渡。那双向来淡漠如冰的翡绿色眼眸里,第一次褪去了疏离,不再是雪山寒潭,浮起一丝极淡的郁色与隐忧:“是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放下这里,跟我回去。”
他们兄弟二人,自幼便算不上亲近。迟霈天生性情冷淡,寡言、克制,如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寒冰。而幼时的迟渡,却是个一腔热忱、满心依赖的孩子。
高需求小孩遇上情感淡漠的哥哥,一个热烈奔赴,一个漠然回避。年少时光里,终究是撞了无数次南墙,渐渐生了隔阂。
可血脉亲情不是轻易能斩断的羁绊,更何况,他们是一同从炼狱般的家族风波里,幸存下来的最后两个人。即使不那么亲近,内心深处,总归有些隐蔽的手足情分在。
迟渡知道当年那场车祸后,自己濒死昏迷,是迟霈当机立断,倾尽所有人脉,联络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也是这个素来稳重缄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兄长,在他们那位性情乖戾善变的父亲面前,隐瞒了宋云今的存在。
迟宗隐将迟渡视作自己的“吉祥物”,得知他差点被一个瘾君子酒驾撞死后,勃然大怒。而他发怒的后果,是一夜之间就让曾经在电商界如日中天的薛家彻底销声匿迹。
若是让迟宗隐知道,迟渡是为了一个女人才出的车祸,宋云今怕是也保不住。
他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是迟霈用极快的手段压下所有风声,又在迟宗隐闻讯赶来之前,把宋云今弄出了国。哪怕他的方式粗暴又直接,一张支票,干脆利落地斩断了眼前的麻烦。
迟渡并不知道迟霈与宋云今昔日的对话,只当是迟霈甩出支票,宋云今收下远走。即便如此,他还是心存感激,感激这个看似冷硬无情的兄长,能在父亲只手遮天的权势之下,护住他心爱的人。
想着这些,迟渡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沉默良久,随后有些迟疑地开口,这一声久违的“哥”,唤得郑重又生疏。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橘色余晖将他的轮廓染得温柔,却掩不住他眼底深沉的执念,“可是没有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好。”
他笃定万分:“我不会离开港城的。迟早有一天,她会重新接受我。”
春天傍晚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掠过脚下的青草地,响起一阵细碎而绵长的沙沙声。
迟霈站在一旁,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执念入骨、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模样,脸色一时阴晴难辩,对这个恋爱脑晚期的弟弟彻底没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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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球散了,日影西斜。两人一前一后,分乘两辆高尔夫球车,沿着湖畔小径返程。
这片球场依着西郊碧栖湖而建,青山远黛,近水含烟。一轮残阳悬于水天相接处,万顷湖水宛若一汪融化流动的金箔。晚风穿林拂水,晃出满湖璀璨。
岸边草地上,静静坐着一个正在写生的女孩。
画架支在湖畔浅草之上,她却更像是画里的人。一袭曳地明黄长裙,鸦青色长发浓密如瀑,覆住少女单薄的肩背。四肢纤细轻盈,脖颈修长美丽,在大片青绿与金红之间,她明艳得像一朵绽放在暮色里的向日葵,耀眼夺目,自成风景。
许是不慎碰翻了颜料盘,大红大紫的颜料糊了满手。她抬手撩开落在颊边的碎发,指尖未干的艳色,不经意蹭在了脸颊上,一抹绯红,恰似晚霞吻过她的肌肤,更显灵动娇憨。
这一幕,远比眼前的湖光山色,更让人心头一动。
迟霈的目光,最先被那抹鲜亮明媚的明黄色牵住。
后方球车上的迟渡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眼便看到湖畔那道纤细身影,当即吩咐司机:“停车。”
他迈步下车,朝女孩走去:“太阳都要下山了,怎么还不回去?”
宋思懿展示给他看画到一半的油画,又指了指地上打翻的颜料盘,和一身狼藉的自己:“我还没画完。”
迟渡宠溺地笑了笑,俯身帮她收拢画架:“先回去吧,明天再来,你想画多久都可以。”
自从姐姐不再明令禁止她与迟渡往来,宋思懿便常来这碧栖湖畔写生。这里地广人稀,日落绝美,湖山相映成画,是最合她心意的写生之地。
她收拾好东西,小心晾着两只沾满斑斓颜料的手,跟在迟渡身后,目光无意间扫过前面那辆球车。
车上端坐的男人,有英俊锋利的侧脸,深邃眼窝,浅瞳冷亮,高眉骨撑起一双极具故事感的眼。他始终静坐着未动,视线却不知何时转了过来,稳稳落在她脸上,对她微一颔首,礼数周全:“宋二小姐。”
——绑架犯。
宋思懿在心里默默给他安了个称呼,脸上半点笑意也无,直接别开眼,绕开他就要往迟渡身边去。
被彻底无视,男人眉目间却不见半分愠色,反倒慵懒地斜倚在球车扶手上,戴着黑麂皮手套的双手闲适交叠,坦然自若地继续攀谈道:“我很欣赏小姐的画,一直无缘求得,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买一幅?”<
“我不卖给你。”宋思懿想也不想,脱口回绝。
男人眉梢微挑,浅瞳中掠过一丝玩味,声音压得很低问:“为什么?”
走在前头的迟渡预感不妙,他臂下夹着画架,手里提着画具,下一刻听见宋思懿的回答,后悔没有及时回身捂住她心直口快的嘴。
小姑娘骄矜地抬着下巴,毫无怯意,声音清亮又直白:“我姐姐说,你会拿我的画去洗钱。”
一句话落下,湖畔的微风都像是静了一瞬。
球车上的人先是一怔,随即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缓的笑。那笑无关恼怒,更无讥讽,是一种发自心底、真切的愉悦。
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般当着他的面,将他臆想得如此不堪,又毫无遮掩地宣之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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