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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湖畔(1 / 3)

开春以后,美术馆开幕剪彩,亦是宋思懿个人画展的启幕之日。

美术馆门口人潮涌动,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层层围聚,快门声此起彼伏。

一身焦糖色皮衣套裙的宋云今,立于红毯正中,她的身侧分别是美术馆馆长与星锐传媒总裁汪硕。三人各自执起金剪,一同挽住彩缎,在全场整齐的“三二一”倒数声中,一齐落剪。

礼成的刹那,掌声四起。

剪彩结束后,汪硕笑意温雅,主动邀约她一起打高尔夫:“宋总球技出众,改日有空,不妨再一同下场切磋切磋?”

宋云今面上噙着得体浅笑,客气应承,目光却越过攒动的人群与镜头,不着痕迹地四下寻找。今天是宋思懿画展首日,最该站在这里的主角,却迟迟不曾现身。

嘉宾与媒体悉数到场,流程只能按部就班地推进。

开馆大吉之日,各路合作伙伴送来数不清的庆贺花篮,自敞阔展厅之内一路铺至馆外红毯,万紫千红,花团锦簇,几乎将整条通道都淹没。

等到画家本人姗姗来迟,剪彩仪式早已落幕多时。美术馆一楼大厅里,宋云今正低头挨个翻检着花篮上的祝福卡片。

宋知礼与秦冕送来的花篮都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做足了场面功夫,更可笑的是,连兰朝还也以寰盛的名义送来了花篮。

她逐一看过卡片落款,纤细白皙的指尖轻点,吩咐身边员工把这三个人送来的花篮都拿去扔了,丢得越远越好,摆在这里晦气。

转头和员工说话时,她一扭头,无意中瞥见从美术馆角落不起眼的侧门悄悄溜入的一道身影。那个身影鬼鬼祟祟,东张西望,又目标明确地穿越繁花锦绣的大厅,径直朝她奔来。

原本眉眼间没什么笑意的宋云今,神情一下子变得很柔软。

来人正是宋思懿。她裹着一条黑白格围巾,一圈圈从脖颈缠到鼻梁,将大半张脸严严实实地遮去,只露出一双干净清澈如琉璃珠的眼睛,头上扣着一顶帽檐压很低的鸭舌帽。

宋云今心头一软,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替她松开些围巾:“闷不闷?”

宋思懿却轻轻偏头躲开,声音闷在柔软织物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有记者。”

她热爱画画,想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画,看见她笔下的色彩与灵魂,而非过多关注她这个人本身。

偏偏她生了一张太过惊艳绝尘的脸,富家千金、倾城容貌、自闭症、天才画家——这些标签堆叠在一起,每一个都是流量爆点。记者们围追堵截,关心的不是她的画,而是她本人,对她的隐私刨根问底,极尽窥探。

她讨厌那些冰冷的镜头,更讨厌镜头后充满审视与猎奇的目光。

宋云今没有再强求她摘掉围巾,收回手,任由她保持这副神秘人模样。

她的视线再度落回花篮卡片上,一行熟悉的字迹撞入眼底,指尖一顿,愣神了片刻。

宋思懿也看见了那行字,在旁边小声问:“这个,也要扔掉吗?”

自从宋云今让她不要再联系迟渡,她便听话地照做,再也没有理会过对方,哪怕那是她在漫长孤寂里难得遇见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直到这一刻,宋云今才彻底地意识到自己有多自私。

只因她与迟渡之间的过往,便掐断了宋思懿好不容易拥有的友谊。当初是她撮合他们相熟,也是她亲口拜托迟渡在学校里多照看一下自己的妹妹,并试着和宋思懿做朋友。经年之后,她却又勒令宋思懿与他断绝来往,且毫无理由。

也就只有宋思懿,会这样无条件地信任她、听她的话,不问缘由,不辨对错,全盘接受。

这样的她,又算什么称职的姐姐。

“不扔。”宋云今难掩歉意地轻声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以后我不会再拦着你交朋友了。之前的事,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

藏在围巾后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漆黑夜里落进了一把璀璨的星子。宋思懿眼睛亮亮地问:“问题已经解决了吗?”

她从不多问姐姐与自己的朋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从前姐姐让她疏远,她便照做,如今她也只是单纯地高兴,以为一切都能回到她习惯的从前。

“会的。”宋云今将她的帽檐稍稍往上抬了一点,微笑着注视她的眼睛,“总有一天,都会解决的。”

说完,她继续往下看花篮,很快,又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跃入眼帘。

卡片上只有一行官方简短的祝福语,末尾署名,是飘洒俊逸的西语字母——alberto。

宋云今神色一凝:“怎么还有他送来的?”

宋思懿提起:“在纽约的时候,他去过我的画展。”

那一次,大抵是因公出差途经此地的迟霈,在一个突降瓢泼大雨的夜晚,忽然出现在她的画展上。

男人一身从头到脚的沉黑色,衣冠端整,外表优雅而冷峻,气质凛冽,如同雨夜中悄然降临的暗影。他不与任何人交谈,安静地将展厅里每一幅作品都看过,一言不发地来,又一言不发地走,似只是为了暂避一场过云雨,偶然推门进来。

彼时的宋云今正忙着创业,忙得家都没时间回,宋思懿便没将这萍水相逢的偶遇,说与姐姐知晓。

没想到如今她回国办展,他竟也送了花篮来祝贺。

宋云今本能地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在她眼里,迟霈此人心思深沉,城府极深,没人能猜透他心底究竟打着什么算盘。虽然方才说过以后不会再干涉宋思懿的交友,但现在又觉得还是干涉一下的好。

她没有同宋思懿解释得太复杂,只拣最直白的话,给出最清晰的判断:

“虽然他们是兄弟,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迟渡是好人,可以相信他。”

“迟霈是坏人,离他远一点。”

宋思懿似懂非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宋云今看着妹妹懵懂的样子,怕她不上心,为了让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又添油加醋地补充道:“现在外面有些人,借着画展私下买卖画作洗钱。迟霈这人目的不明,对他还是防备些好。”

宋思懿抿着唇点点头,将姐姐的话认真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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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栖湖畔的高尔夫球场浸在午后将尽的柔光里,无边碧茵在风里低回起伏,翻涌成层层叠叠的绿浪,顺着缓坡一直铺到远处波光潋滟的湖面上。

春和景明,天水一色,视野清旷得让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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