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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恨过(1 / 2)

如果说前几次相逢,是天意弄人的巧合,那么这一回,她可以说是自投罗网。

门锁密码没有换,走进阔别已久的2305室,宋云今惊讶地发现,这个家里的一切都静止在了她离开的那天。家具的摆位,乃至绿植的品类,都与她记忆里分毫不差,像一个精心守护的旧梦。

他原封不动地留存了她生活过的所有痕迹。厨房吊柜深处,一瓶瓶密封罐中是她喜欢的瑰夏咖啡豆,香气沉眠不散。冰箱冷藏层的隔架上,整齐码放着一批新鲜的澳洲指橙,颗颗饱满。

他是厌苦畏酸的人,却这样固执地保留着她的一切喜好,按时补货,日日如新。难道真的是在等一个不知归期的人,盼她某一日推门而入,一切都还是她不曾离开的模样。

甚至就连他现在睡觉的地方,也是从前他常留宿的客卧。

宋云今推开虚掩的主卧门,宋思懿的画被取走后,里面只剩一张素简的床,孤零零在空空的房间中央,浸在如水月色里,像汪洋中无依的浮冰。

她停在门口,没有进去,心口又酸又胀,心里觉得他傻,可眼眶却不受控地泛红,眸底浮起一层薄薄湿意。

迟渡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自从她进门的一霎,被这里一如往昔的一切惊到,然后她从玄关走到客厅,再从厨房走到主卧,她每一步的愣怔与动容,都落进他眼里。

熟悉的声线在她身后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乱动你的东西,所以我都没有动。”

那语气里笨拙又滚烫的真诚,撞得她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这样的小心翼翼,忽然让她梦回年少时的他——

那个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被冷雨浇得湿透的孩子,因为没有被好好爱过,内心荒芜得寸草不生,带着一种自毁倾向,去高速上玩命飙车,看似桀骜锋利、满身棱角,其实骨子里温顺得要命。

只要她勾勾手指,他便会敛去所有锋芒与戾气,像一只迷途知返的小狗,乖乖跟着她回家。

她本是极不爱哭的人,从小到大没哭过几回。记忆里唯有母亲离世那一次,年幼的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仿佛将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此后无论千难万险,她都再未落过泪。

在她看来,眼泪是世间最无用的东西,除了短暂的情绪宣泄,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遇见迟渡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筑起多年、引以为豪的那道坚固心防,原来脆弱得一触即溃。

眼泪诚然无用,可迟渡是包容的海,他不动声色地接纳了她一直以来的尖锐、摇摆与不安。她的心像浸了水的海绵,他越温柔,她越沉重,日积月累,早已饱胀到了极致,只要他轻轻一碰,满心的酸涩与亏欠,便会化作决堤的泪水汹涌而出。<

“你就没想过……”她哽咽出声,气息不稳,“万一我永远不回来了呢?”

“不会的。”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异常坚定的温柔:“我认识的宋云今,就算摔得再痛,被打压得再狠,也会咬牙站起来,然后狠狠打回去。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她问:“你就不恨我?”

毕竟她对他说过那么多绝情的话,连她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可恶至极。

迟渡一瞬沉默了。

“一开始,是恨的。”

在纽约诀别的那天,他的心被撕得粉碎,那时候的恨,是真的。

恨她说放下就放下,恨她冷酷绝情,恨到想过要报复,要让她也品尝这样绝望的滋味,让她也感同身受他的心到底有多痛。

恨意如暗火燃烧,烧得他蚀骨焚心。

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他跨上摩托,如离弦之箭冲进雨中,朝着九塔岭隧道的方向疾驰。

他的左眼在那场车祸中落下旧伤,夜间视力已大不如前,厚重的雨幕遮蔽视线,他却不管不顾,理智崩塌,只剩玉石俱焚的疯狂。油门拧到底,机车引擎在雨夜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的车技仍是顶尖水准,凭肌肉记忆就能在湿滑路面上掌控车身平衡,可他的心却早已脱缰失控。

眼前反反复复、挥之不去的,全是她的模样。越想抹去,越清晰刻骨。

最后他冲下高架匝道,在空旷的郊区公路上刹停。男人踉跄着下车,头盔摔在地上,整个人颓废至极,没走几步便直直栽倒。

世界无边混沌,闪电连绵地亮着,将阴翳的云层照出静脉般的纹路。夜雨如海潮,哗然倾覆,制造出喧哗的白噪音。

他仰面躺在冰冷路面上,任由倾盆暴雨劈头盖脸地浇下,妄图用这场大雨冲刷掉脑海里所有与她相关的记忆。

意识在寒冷与疲惫里渐渐模糊,耳边的雨声忽远忽近,有人走过来,一把伞撑在他头顶,隔绝了漫天肆虐的雨帘。

他依稀听见陌生路人担忧的低语。

“他没事吧?”

“怎么躺在这里?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哎呀,好像还醒着呢,我看见他眼睛动了下……”

他艰难地掀动沉重的眼皮,想要看清来人。

风摇雨坠的暗沉天穹下,那柄遮在他头顶的黑伞,竟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

初见那日,警局门口,她也是这样,一柄黑伞向他倾斜,为他挡去一身风雨。

城郊的公交站台,雨水如倒挂的瀑布。他眼看着她的车开过又倒回,后座车窗降下一道窄缝,茶色玻璃后的眼神淡得像水里的月影:“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夜深时分的九塔岭隧道出口,万籁俱寂得像世界的尽头,空山明月下,云海松林间,她自雾色深处缓步而来,对他许下令他一生都无法解脱的魔咒:“以后我管你。”

浮金岛上,月色粼粼,她身上带着被雨洇湿的小苍兰气息,双手捧起他的脸,眼波温柔,轻声唤他:“我的小招财树。”

她为他放过满城烟花,火树银花冲破夜空,照亮山之巅,映红海之涯。他置身漫天坠落的星火中央,那样的如梦景致,一生都无法忘却。

……

一幕幕都是她,是无数个让他心动又心痛的她,温柔的、难过的、甜蜜的、决绝的,如梦幻泡影,浮现在雨幕里,凝固成他心中的琥珀。

“我试过要恨你,试过要忘记你。”他的尾音很轻,话语如同叹息,不是认命,而是终于不再跟自己较劲的的坦诚,“最后发现,还是爱你最容易。”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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