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泼酒(2 / 6)
只顾着拉开傻傻站在原地等着被泼的兰朝还,宋云今自己反倒躲避不及,尽管第一时间别开脸去,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泼湿了小半张脸。
宝石红色的深浓酒液,滑过侧脸,顺着精致洁白的下颏往她小碗似的颈窝里流淌,落入清瘦锁骨之下。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漂亮的眼睫如浴血的蝴蝶,葡萄酒痕将她雪白的面孔衬出了一点鬼魅的艳。
但她看样子并不恼火,当众被泼了一杯红酒,反而脾气很好地弯起眼睛,十分婉秀地微笑起来。
她的嗓音很柔,像化了一湖冰的春水,开玩笑般的轻松口吻,缓和气氛道:“王总,好端端的,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见自己失手泼到了非同小可的人物,王儇满腔旺盛的愤怒,如遇水的炸弹引线,瞬间哑火了。
“对不住对不住,小宋总,真对不住!”男人手忙脚乱丢下空酒杯,适才还盛气凌人,嚣张得狗尾巴要翘到天上去,现在急忙双手合十求原谅,“我是迷了眼了,没看清楚,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红酒渍易染难洗,她的衣襟上像盛开了点点红梅。
宋云今低头看了看,捏起衬衫裙的衣领:“巧了。我这件衣服,今天也是第一次上身。”
“泼也泼了,气该消了。王总大人有大量,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跟新来的小朋友一般计较了,我替他向您赔罪。”她微笑着,自始至终言辞得体,态度不卑不亢,“至于您这件西装,我来赔。”
王儇面露尴尬地干笑两声:“哈哈,您可真会说笑,这怎么好意思。”
“一件衣服而已,不值什么钱。”
他顾不上现在说的话打不打脸,赶紧给彼此找台阶下:“误会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见鬼了。
他哪里知道这个看着像受气包的小员工,居然是宋云今罩着的人。否则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拿他开涮。
王儇现在只想逃离现场,生怕多停留一会儿,就会引火烧身。
可宋云今没这么轻易放过他。
她的语气始终温温淡淡的:“王总这就走了?”
正想默默开溜的王儇被迫停下脚步,尴尬赔笑脸:“小宋总的意思是?”
“弄脏了王总的衣服是他的错,他道过歉了。既然王总觉得衣服不值多少钱,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不过……”
面带微笑停顿须臾,她语调平和,笑容温婉地轻声软语:“他是寰盛的人,王总却误会他是偷混进来的。”
“公平起见,是不是也该给他道个歉?”
听到这里,王儇像听到了什么惊世之语,不可思议的声调控制不住地往上扬:“我给他道歉?!”
宋云今如今正在风头上,锋芒太盛,又背靠寰盛这座大山,他在她面前低声下气一点,不觉得有损颜面。但是要他给一个小小的职场新人道歉,还是个刚刚被他当着众人的面损过一顿的后生仔,那他这张老脸要往哪搁?
不动声色将王儇去路拦住的宋云今不急不躁,不再出声,向兰朝还伸出手。
男生还算机灵,愣了一瞬,便把攥在手里没递出去的那方手帕,转而递到她手中。
白色手帕的一角绣了一枝小小的鹅黄色兰花。
接过手帕的宋云今会心一笑,一眼就看出这是兰姨的手艺。
以前她和宋思懿都还小的时候,兰姨也总是给她们绣手帕。给宋云今的手帕上绣小小的云朵图案,给宋思懿的手帕上,起初绣的是“懿”字,但这个字笔画太多,想要绣得精细又清楚,极其考验绣工。
宋云今见兰姨为了绣好这个“懿”字,不知费了多少功夫,废了多少块手帕,遂提议干脆避开母亲宋懿祯的“懿”,绣“一”字。
“一一”,省时省力,寓意也是独一无二。
不紧不慢擦拭着如血迹一般淌落面颊的红酒,宋云今的神情非常平静,唯独目光诡谲锋利,一举一动慵懒得像高贵的波斯猫。
她没有再开口催促王儇道歉,只是这股无声的压力,如同把周围的空气抽成了真空环境,要人在她的逼视下连呼吸都困难。
她不说话,也不动,看似礼貌体面的态度实则寸步不让。
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
她不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也不是征求他的同意。她要王儇,现在,立刻,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为他刚才冒犯的言行,向兰朝还道歉。
自作孽不可活。方才是他逞威风把一点小事闹大,闹得现在不好收场。
面对宋云今让他道歉的要求,王儇第一反应是岂有此理,然而内心冷静衡量过后,发现宋云今是他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人。
没有第二种选择,被逼无奈的王儇只好硬着头皮,顶着周遭无数看热闹和窃窃私语的视线,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声向面前的兰朝还道歉:“刚刚有点误会,得罪了,不好意思。”
让一个爱面子大过天的中年男人,当众承认自己的错误,向一个社会地位远低于自己的小年轻低头道歉,比生意血亏几百万还要让他难受。
好歹也做到了行业头部,平日趾高气扬惯了的王儇没料到此次会踢到铁板。记忆里从没这么丢脸过,他说完那句别扭的道歉,脸都要烧起来了,却迟迟得不到对方说“没关系”的回应,抬头一看。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差点把他气吐血。
他做了半天矛盾拉扯的思想工作,最后迫于当下的形势,也迫于宋云今那股令人不敢违背的气势,他暂时丢弃颜面,拉下脸道歉。
结果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却对此显出一脸漠不关心的冷意。他仿佛正灵魂出窍,压根没在听王儇说了什么。<
自从宋云今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替他挡下那杯红酒开始,他饱含晦涩且庞杂的情绪的目光,便只全心全意系在她一人身上。
从最开始被人拦下,以近乎碰瓷的方式,不分青红皂白地辱骂,到被众人围观他满身尘泥的狼狈和窘迫,他始终是一种精神麻木和心静如水的状态,机械地道歉和承受,似乎对一切都满不在乎。
直到她的出现。
直到她的维护。
他被她伸手挡在身后,以一种收归羽翼下的庇护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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