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积木(3 / 5)
身为阿斯,宋思懿的行为遵从一套她自己制定的永恒不变的秩序:
一座积木倒,所有的积木都要回到原点;
她生活中的一切都要按照她的思维方式井然有序,不能错乱;
她还有一张严格规束自己的时刻表,单数日画画,双数日搭积木,甚至细致到每晚上床睡觉的时间都精准到分钟。
……
不过也多亏了有这张时刻表,才给了宋云今可乘之机,让她抢在宋思懿发现之前,连夜把倒下的积木还原,并且要还原到一模一样,不能被宋思懿看出破绽。
他们观察桌上积木的视角不一样,一个坐着平视,一个站着俯视。从迟渡的俯视角,更能看清造成积木结构不够稳定的问题所在。
几百根小木条层层叠叠,交替螺旋上升。但由于宋云今是坐在椅子上的平视角,没有桌面这个水平参照物,搭着搭着,不知不觉就会带着积木往她自己身体的方向偏移。
如此,整个dna链底部稳固,上半部分发生了微妙的位移。届时如果有外力的推波助澜,譬如今天晚饭前她开门带来的那阵风,很容易便会重蹈覆辙。
看穿问题本质后,迟渡抬手轻轻靠近她刚搭好的稍有歪斜的那两排积木,想提醒她。
适时,房间露台外电闪雷鸣,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撕裂了沉闷雨声,洪亮而高昂的雷声,近到像在耳边爆炸了一样。
雷声惊扰下,他的指尖刚碰到积木,顿时如触电般战栗了一下。
然后。
两个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快要搭完的积木,在他作乱的手指下,哗啦啦又倒了好几层。
……
梅开二度。
万幸的是这次只塌了一小半,没有全塌。
这下连迟渡自己都无语了,开始深刻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和积木这玩意儿命中相克。
漫长的无言后,倒是宋云今先帮他找好了理由:“……你,很怕打雷?”
迟渡抿了抿唇。
他并非害怕雷声,只是刚才那声巨响太突然,才让他不受控地手抖了一下。而他已经有过一次“前科”,不想宋云今误解自己是故意捣乱,遂借坡下驴,认下了“怕打雷”这个当下看似最合理的说法。
于是宋云今体贴入微地表示:“要不你先回去睡觉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是委婉地给他下了逐客令。
她也觉得迟渡和积木磁场不合,怕他再一个不小心,让她忙活了一晚上的成果功亏一篑。
迟渡听出了她赶客的言外之意。
为了名正言顺地留下,他恹恹地耷拉下脑袋,带着一点乞怜的柔弱腔调,信口胡诌道:“打雷的时候我一个人待着会更害怕的,姐姐。”<
他音色多变,可清亮可低绵,且好会控制自己的语气配合情绪的起伏。这句话听起来委屈又无助,真真是小可怜,显得这种时候还要赶他走的人太过不近人情。
末了还要加一声呓语般温软的“姐姐”,尾音轻扬,小心试探,撒娇向她讨商量求庇护一般,简直不要太会拿捏。
也许是宋思懿打小就没跟她这个做姐姐的撒过娇,宋云今也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道,怎么就那么吃他软声叫“姐姐”这一套。
她虽心软妥协,却还是想尽办法要把他赶离有积木的桌边。
此计不成,宋云今又想到一招曲线救国:“站久了也很累吧,你刚才进来的那扇门那边就是影音室,不如你去看电影,害怕的话把门开着,可以跟我说说话。”
怎么也想不到,这倒是给他提了醒。
男生恍然大悟似的,趿着拖鞋哒哒哒快步走进了那扇侧门后,不多时,从影音室里拖出一张脚下带滚轮的单人沙发椅来。
……
宋云今冷眼看着他兴冲冲推了把椅子来,喜滋滋在她身边一屁股坐下,嘴角僵硬扯了扯,哑口无言。
这小子简直油盐不进啊。
一通折腾下来,两个人都在桌边坐下。
宋云今望着他兴致高涨的脸,明亮有神的眼睛,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换作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
她还妥协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占空间的沙发椅多腾了点位置。
迟渡身上穿的睡衣,是秦冕衣橱中清一色未拆封衣服中的一套,睡衣是高级蓝灰色系,饱和度很低,自带忧郁气息的色彩,在灯光下泛出银白霜的光泽。
秦冕生得人高马大,睡衣是大尺码,幸而迟渡个子高,肩膀也宽,撑得起来,才不至于像小孩偷穿不合身的大人衣服。
和宋云今身上幼稚的小熊印花睡衣一比,他这一身要显成熟稳重得多。
因为不敢再随意去碰积木,此时的他守规矩极了,双手交叉握紧,放在膝头。
由他现在这副教科书式的端正坐姿,联想到他几个小时前还坐在雨中的公交站台,弓背低头,脑袋几乎要深埋到膝盖上,被大雨压垮的失魂落魄的模样。
前后判若两人。
宋云今不经意间问道:“今天不是我路过,你打算在那里坐一晚上?”
迟渡默了默,果不其然避开了她的问题,半晌,只是闷声说:“今天晚上谢谢姐姐,我欠你一个人情。”
正常人听到这句话,反应大抵会是“不用谢,举手之劳”,抑或是劝他下次不要再任性跑去淋雨之类关心的话。
她却不按套路出牌:“这个人情你想好怎么还了吗?”
在宋云今的认知里,人与人之间的人情是相互往来的,有来必有回。她和迟渡之间,本该缘尽于那一晚在警局门口,创口贴和雨伞的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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